第二块碑上，李清音刻了地龙的鳞纹拓片，白璃用额鳞感应了地龙残留的龙脉频率，把它的鳞纹一寸一寸拓在油纸上，李清音照着拓片用匕首刻进石面。
每一道鳞纹都极细极密，从碑顶旋到碑底，鳞纹下方是一行汉文：“此地曾有龙，因符印术而死。后来者勿复。”和极北冰湖边上邱老石刻的那块碑，汴京青龙寺勿悔碑上韩风起草的碑文一模一样。
白璃在碑前发出一声极轻柔的震鸣，不是哀鸣，是安魂，它的震鸣在溪谷里回荡了数息，把溪水溅起的细碎水珠震得在阳光下泛出极淡的金色。
墨鳞站在它身边，翼膜微张，把那片暖金鳞片贴在碑面上，鳞片边缘的金色渗进青石表面粗糙的纹理里，在石面上留下一圈极淡极淡的暖光，久久不散。
赵明远把现场勘察记录逐页填完，把笔收进袖袋。“韩风说编年史会把历代所有死于符印术之害的龙全部收录，地龙会被收录进附录里，测试者也会在编年史里记一笔，不是功过格，是病历，信共生的人怎么活的，不信共生的人怎么死的，如实记。”
李清音把地龙的鳞纹拓片从油纸上揭下来折好收进怀里。“蔡攸在明州康复站修的第一头龙，蹄甲上也是这种灼痕，等我们把鳞纹拓片带回临安，寄一份给铁无忌，他替蔡攸修蹄甲时，把地龙的拓片放在碑座上，算是替测试者还了一点债，虽然测试者已经不在了。”
赵明远点了点头，墨鳞在溪水边低下头喝了几口水，张开翼膜，白璃把地龙的尸体衔起来，它要把地龙带到溪谷上游的雪线以上埋了，那里没有人会去挖，没有符印残件会再干扰它的长眠。
赵明远骑上墨鳞，跟着白璃往上飞，雪线以上，白璃用前爪在冻土上刨了一个极深的坑，把地龙放进去，它把土推回坑里，推得极仔细极轻柔，每推一爪都用鼻尖把土压实，蹲在坟前，发出一声极悠长的龙鸣。
墨鳞在它身后回应，两条龙的龙鸣在雪线上空交融，震得崖壁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赵明远在坟前立了第三块碑，碑石极薄，是冻土里天然裂出的片岩，他用匕首刻了两个字：“勿悔。”收起匕首，右手按在碑面上，就像当年在骊山地宫高台上把手按在龙脉上一样。
碑下没有龙脉，只有一条被反噬而死的地龙，但地龙也是龙脉的一部分，龙脉不是一条龙，是所有龙的频率叠在一起，每死一条，龙脉深处就少一个声音，每收殓一条，就替龙脉把那个声音记在石头上。
暮色从雪山顶上压下来时，他们离开了溪谷，墨鳞翼尖那片暖金鳞片在夕阳里闪了一下，鳞根处最后一小片墨色已经细如发丝，金色几乎全满了，白璃飞在墨鳞右侧，鳞甲在暮色中从半透明慢慢变回珠白，两条龙一黑一白，驮着赵明远和李清音往东飞。
川西溪谷在身后越来越小，溪水还在流，测试者的松木板、地龙的鳞纹拓片、现场勘察记录册，三样东西分别收在三个人的行囊里，等到了汴京，会由冷杉编入同一个档案盒，盖上朱红火印，归档于龙图阁秘库。
川西测试者案，结。
但冷杉在卷宗末页加了一行备注：“民间自行推导反向公式的可能性永久存在。免疫程序的更新维护不能停止。此项纳入龙图阁日常维护，每一度例行检查一次。”写完这行备注他看了一眼窗外，窗外暮色正浓，墨鳞翼尖那片鳞片在槐树下泛着极稳极柔的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