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有余。
苏云昭的奏折是在灰袍人残部文献全部归档之后次日清晨递进枢密院的，奏折极薄，正文不过数页，用极克制的馆阁体写成，每个字都像用尺子量过。
开篇不铺陈、不歌功，只陈述事实：“免疫广播已成，全球信标节点已覆盖，反向公式及所有碎片版本已全部失效，灰袍人残部已自我消解，蔡攸案已结，川西测试者已殁，民间私测符印术之威胁虽永久存在，但已无法激活。”
然后笔锋一转：“然，共生非一战可竟，免疫程序需随新信标节点之发现持续更新，全球感龙士之培训需有常设机构，各国信标之维护需有专职司署，臣请设万国龙脉司，隶龙图阁，专司此事。”
后面附了司署架构草案，也是极薄几页，设中枢司署于临安，同时在泉州港、明州、北境、海西、倭国五地设分司，每分司设执事一人、感龙士若干、典籍官一人，执事由当地熟悉龙脉事务者任之，由龙图阁直接任命，分司每季向中枢汇报一次信标节点运转数据，每年派员赴临安轮训一次，免疫程序更新由中枢统一发布，分司负责本地节点更新维护，经费从龙图阁年度预算中拨付，不另设税目。
奏折末尾是联署，苏云昭自己签在第一个，第二个是赵明远。第三个是韩风，第四个是冷杉，第五个是陆拙言，陆拙言的名字是苏云昭亲笔加的，他从秘库里翻出心学旧档时看到了陆拙言在镇龙窟地图背面写的那行字：“后来者勿惧。”
他把这行字裁下来夹在奏折副本里，然后在联署名单上写了陆拙言的名字，陆拙言本人还不知道自己被署了名，他正在秘库角落里一页一页地译心龙文碑刻，咳得比秋天更厉害了，但笔没有停。
枢密院的批复在三日后下达，批复文件极短，正文只有几行字，但在末尾盖了御笔朱批。
朱批只有一个字：“准。”
朱批下方是参知政事的副署、枢密使的签章、龙图阁掌阁使的关防，苏云昭把批复文件看了三遍，然后把文件递给韩风归档。
万国龙脉司的司署选址在龙图阁东侧一座闲置的旧衙署，衙署前身是前朝武库司的档案库房，武库司裁撤后一直空着，院落不大，三进，青砖灰瓦，院里有棵老槐树，比龙胆茶肆那棵更老，树干要两人合抱，树冠遮了大半个院子。
冷杉第一次进院时，又在门槛上绊了一下，这门槛比龙图阁秘库的门槛高了半寸，但他没有抱怨，只是在随身笔记上记了一笔：“万国龙脉司衙署门槛偏高半寸，建议加垫木坡，便于负岳龙蹄甲出入。”
他量门槛时，用的是给老铁修蹄甲的那把游标卡尺，卡尺上还残留着泉州港的细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