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杉在总目录封面上贴了一张朱红标签：“灰袍人残部全宗，免疫广播后收缴，柜内文献已全部失效。调阅需龙图阁典籍官双人签字，归档人：韩风、冷杉。”他把标签在掌心里按平，合上总目录，把笔收入袖袋。
韩风从秘库角落里抱出一口新铁函，铁函尺寸和装虞世南密信的那个完全一致，函盖上刻着与骊山地宫石函完全相同的小篆铭文，但函内是空的，他把灰袍人残部玉版、金人残件碎屑、最后一封未发信，三件东西放入铁函，玉版在最下层，碎屑在玉版上，未发信在最上面，整理完，合上函盖，没有上锁，只是在函盖缝隙处贴了一张极小的封条，封条上只写了一个字：“寂”。
他把铁函放进“终极档案”格，格子里已经有了一口铁函，那口铁函里有虞世南的桑皮纸密信、秦大的帛画水路图、陈抟的手书、平野手稿封存本。
现在第二口铁函并排放在旁边，两口铁函尺寸一致，铭文一致，封条上都是极短的几个字，第一口铁函的封条上写的是“勿毁”，第二口写的是“寂”。
冷杉站在格子前，用游标卡尺量了两口铁函之间的间距，距离极精准，与泉州港负岳龙蹄甲第三枚蹄钉的落钉点间距、与极北第九控制台标桩的间隔距离、与南洋三重封印符钉的排列角度完全一致。
他把卡尺收入袖袋，在铁函旁放了一本极薄的登记册，册子第一页是空白的，只印了一行字：“调阅此格需龙图阁掌阁使与典籍官双人签名。”
韩风在登记册封面上写了一行字：“此格所存乃反向公式全部流传史之终结点，从贞观十二年到免疫广播，从虞世南到灰袍人残部，所有碎片均已归位，后来者若需调阅，请知悉：阁内所存非武器，乃病历。”他在“病历”两个字上顿了一下笔。
窗外暮色渐沉，秘库西墙上原来挂灰袍人活动轨迹图的地方，现在空出了一大块白墙，冷杉已经在空位上挂了一幅新图，万国龙脉司分司分布图，图上标注了泉州港、明州、北境、海西、倭国、大食六个分司的位置。
每个分司旁边都留了空白格子，等待填入后续资料，旧图被卷好收入档案柜，在卷轴外侧贴了一张标签：“灰袍人残部活动轨迹全图，免疫广播后所有标注节点均已归案。归档人：冷杉。”
龙胆茶肆后院里，赵明远坐在老槐树下，墨鳞卧在他身边，翼尖那片暖金鳞片在暮色里泛着极稳极柔的光，鳞根处最后一小片墨色已经几乎看不见了，金色已近全满。
追云挤在墨鳞和白璃之间，鼻尖上顶着一片刚落下来的枯叶，李清音坐在石桌旁，把川西地龙的鳞纹拓片收进怀里，明天寄给明州铁无忌。
“碎片的活儿做完了。”赵明远说。
“做完了。”韩风在石凳上坐下，把眼镜摘下来慢慢擦，“从此天下无碎片。”
他说这话时语气极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秦五娘从灶房里端出面锅，锅盖掀开时白汽涌上来模糊了她的脸，老赵头拄着竹杖坐在门槛上，旱烟杆叼在嘴里，烟锅里已经没有烟丝了，但他还是叼着，竹杖底端那道右偏三分的磨损在门槛石板上轻轻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