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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各分司回执

明州分司的回执是铁无忌亲笔写的,字极硬极用力,每个字的收笔都像被刀切断了一样齐:“来,蔡攸也来,他修了四头龙的蹄甲,刻了三道线,他有资格来。”冷杉看到“有资格”三个字时在归档标签上顿了一下笔,铁无忌从不说“资格”二字,这是头一次。

北境分司的回执是萧燕燕用契丹文和汉文双语写的,汉文部分只有一行:“白灾带三头幼崽一道来,它们应该看一看那些没能活下来的同族。”

海西分司的回执是纳赛尔托海商带回来的,他用极细的炭笔在信纸上画了一座木棚、一片珊瑚礁、一道竖线,没有文字,冷杉把这张信纸贴在分司分布图海西分司的标签旁边,在下面加了两个字的备注:“已知。”

倭国分司的回执最晚到,源义的信写了好几页,每个字都先掂过分量再落笔,他逐条陈述了倭国分司近来运转情况、潮龙愈后复诊数据、海边石碑的藤壶清理频率,然后在信末才用法会通知的措辞回了五个字:“源义必至,老渔人同来。”

冷杉把各分司回执逐一归档,在法会筹备日志上写:“截至十月十九,六分司执事均确认出席,随行人员待确认,韩山岳已由苏云昭大人亲赴明州面请,允来。”

韩山岳是在十月十七收到苏云昭的面请的,他隐居在明州城外一座无名小山的山腰上,屋子是石头垒的,门前有一棵极老的松树,苏云昭到的时候他正坐在松树下翻一本旧册子,那是他自己手抄的《格龙术图谱》修正本,原版被他烧了,这份修正本他在每一处“刺”字旁边都用朱砂笔改成了“禁刺”。

他比几年前更老了,头发全白,腰背也弯了,但那双眼睛还是极亮,是那种在黑暗中待得太久之后重新见到光时才会有的亮。

苏云昭把法会的安排简要说了,韩山岳听完,沉默了很久,松针落在他膝上,他拈起一片放在旧册子中间。

“格龙术图谱上每一头龙的编号,我都背得出来。”他说,声音极轻极沙哑,像是从石头缝里渗出来的水,“不是记在脑子里,是烙在手上,每次翻开图谱,手指摸到那些编号,就觉得指尖发烫,我背了无数次,在镇龙窟里背过,在青龙寺地底背过,在明州隐居这些年也背过。

每一次都在心里默念,从来不敢出声,因为我知道念出来,那些编号就不再是纸上的墨字了,它们变成龙,活过的龙,被杀死的龙,我没有资格念它们的名字。”

“这次不一样。”苏云昭说,“不是念给纸听,是念给碑听,念给所有活着的人听,念给你自己听。”

韩山岳把松针从册子里拈出来放在地上,片刻过后:“我去。”他说,“名录里血誓受害者那一卷,我来念。”

十月二十五,法会前八天,龙图阁秘库里灯火彻夜未熄,韩风带领典籍官逐条核对《受害龙总名录》的最后一批条目,冷杉负责交叉校验每一处数据,鳞纹拓片编号与龙骨碎片编号是否对应、死亡地点与地方官府报告是否吻合、名字栏的填写方式是否一致。

李清音负责心龙文翻译,总名录中有相当数量的条目涉及古龙碑刻、龙骨上的心龙文刻痕、以及从各地分司收集来的非汉文记录,她把心学旧档里赵明霄留下的心龙文对照表摊开在桌上,逐条逐字地译,译完一条韩风就誊入名录正本一条。

陆拙言也在,他从秘库角落里搬了一张矮凳坐在李清音旁边,帮她校译心龙文碑刻中的疑难字,他的咳嗽比秋天更重了,每咳一阵就要停下来喘一会儿,但笔从来没有停过。

他把当年藏在旧宅墙缝里的墨黑玉佩也带来了,那是心学三子的第四份信物,玉佩上刻的心龙文内容与他正在校译的那段古龙碑刻完全一致,把玉佩放在碑刻拓片旁边,逐字对照,对李清音说:“这段译文可以定了,玉佩上的刻痕和碑刻上的笔划是同一个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