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杉在桦树皮信旁边贴了一张他手绘的沉龙泽龙骨碎片散落分布图,每个发现地点都用暖金色大头钉标注了编号和万国龙脉司分司分布图上用的是同一种暖金色大头钉。
赵明远在第四天傍晚走进秘库时,韩风正趴在长桌上睡着了,眼镜歪到一边,压着一本摊开的名录校样,校样边缘被他用朱笔批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冷杉还在逐条核对最后一卷符印术受害者名录的附录,游标卡尺搁在手边,尺面上沾着龙骨碎片的细粉。
陆拙言靠在墙角矮凳上,墨黑玉佩还握在手里,已经睡着了。
李清音把最后一段心龙文碑刻译文誊入正本,搁下笔,揉了揉眼睛。
赵明远没有叫醒任何人,他把《受害龙总名录》的正本从长桌上轻轻拿起来,走到秘库另一头的阅览桌前坐下,正本极厚重,冷杉用麻线装订成三册,封面是韩风题的:“受害龙总名录”。
他翻开第一册第一页。
第一个条目是冰原龙:“最早来冰原的那条龙”,名字栏填的不是编号,不是音译,是白璃替它记得的名字。
他逐页往下翻:镇龙窟里每一头被血誓抽干的龙,韩山岳背得出它们的全部编号。
淮南三条地龙,尸检报告上的灼痕走向和蔡攸铜符刻痕完全吻合。
川西洞穴地龙,蜷成团的姿势被李清音用炭笔画在条目旁边。
倭国潮龙,十七头的鳞纹拓片被老渔人用海螺墨拓在海藻纤维纸上,每一片鳞纹都独一无二。
沉龙泽的龙骨碎片,水生一片一片按大小排列,每片都贴了尺寸标签和发现地点。
名录很厚,一条一条翻下去,翻到第三册最后一页时他的手停了。
最后一页是空白的。
冷杉在页脚用极小的馆阁体写了一行字:“本名录非终稿,此后若有新发现之受害龙骨、鳞片、记录,将按季度增补,增补条目编号接续,不另起卷。”空白页上还没有任何条目,但纸面上被油灯映出一圈极淡极柔的暖金色光晕,那是墨鳞翼尖那片全满的暖金鳞片从窗外映进来的光。
他走到秘库门口,墨鳞正卧在龙图阁院子里的老槐树下,翼膜半张,把月光遮了大半,走到墨鳞面前,把手按在它的鼻梁上,墨鳞睁开眼睛,金色瞳孔在月光下收缩成一道极细的竖线,它翼尖那片暖金鳞片已经完全变金了,鳞根到鳞缘全部覆盖,在月光下像一小片被熔铸在翼膜上的液态琥珀。
从蛋壳碎裂那一刻起,从龙马驿老赵头用竹杖把追云赶到他面前那一刻起,从他在镇龙窟里把墨鳞从铁笼里抱出来那一刻起,这片鳞片在一点一点变金,不是在免疫广播成功的那一刻突然变全的,是在每一个他叫得上名字和叫不上名字的龙被记住的瞬间,金色一丝一丝地从鳞缘向鳞心蔓延,直到最后一个叫不上名字的龙骨碎片也被水生从沉龙泽沼泽里捡起来编了号,最后一小片墨色才在某个人人都在低头整理名录的深夜,安静地、无人注意地消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