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龙窟受害者名单的副本放在秘库第三档案柜最上层，她搬了梯子取下来，直接翻到中间某一页，她不需要查目录，这个编号的位置她记得，追云的父亲是一头千里足龙，编号在名单上，死于血誓契印强制抽离龙脉频率，追云的母亲没有编号，它是一头野生千里足龙，在镇龙窟外围被格龙杵直接刺中蛋壳而死。
韩山岳在那次围捕的行动记录上写了一行字：“母龙护卵，以格龙杵制之，卵壳碎裂，幼龙未出。”那个卵壳里就是追云，赵明远后来在废盐场找到了追云，那时候追云还是一头刚从碎蛋壳里爬出来、浑身湿漉漉的幼龙，连眼睛都没睁开。
她把名单拿到追云面前翻开，纸上密密麻麻全是编号和死因，她的手指点在中间一行，那个编号是追云父亲的。
追云低头看着那个编号，看了很久。
然后它用鼻尖碰了碰那个编号，不是拱，是碰，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那个力道是催人快起来，这个力道是怕把纸碰碎了。
追云把鼻尖从纸上收回来，搁在墨鳞的前爪上，它的尾巴慢慢卷过来盖住自己的右前蹄，那个旧伤早就长平了的蹄甲，片刻后，在两条大龙中间闭上了眼睛。
秦五娘站在灶房门口，围裙还系着，锅铲还拿在手里，她没有走过去，只是背过身，把锅铲搁在灶台上，用手背擦了擦眼角，不是擦眼泪，是擦面粉，她今晚揉面时多放了半瓢水，面粉溅起来糊了一脸，一直没顾上擦。
李清音把追云父母的条目从镇龙窟受害者名单上抄录下来，正式移入《受害龙总名录》第一卷。
她在“名字”栏写的不是编号：“追云之父”“追云之母”。
旁边附了追云自己的蹄甲拓片，不是旧伤那次拓的，是今晚新拓的，她把拓纸覆在追云右前蹄上时，追云没有抽腿，只是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她拓。
拓片上的纹路极清晰，蹄冠外侧那道早已长平的旧伤在拓片上留下一道极浅极淡的白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不是裂纹，是曾经裂过、后来长好之后角质层在那道愈合线上留下的唯一印记，就像勿悔碑上的刻痕，刻完之后被风吹了许久，棱角磨圆了，但痕迹还在。
她在白痕旁边用炭笔注了一行小字：“此痕为追云幼时蹄甲旧伤愈合后所留，其父死于镇龙窟血誓契印，其母死于格龙杵，追云今已老，蹄甲无恙。此痕为证。”
冷杉把这一条放在冰原龙条目正下方，不是按时间顺序排的，是按记忆排的，冰原龙被白璃记得，追云的父母被追云用一道蹄甲旧伤记了许多年，记的方式不同，但记本身是同一件事。
他把笔搁下，游标卡尺还搁在手边，尺面上沾着龙骨碎片的细粉，韩风在旁边把追云父母条目的归档编号写在名录附录里，李清音把追云母亲那条韩山岳亲笔写的行动记录原件从镇龙窟档案里抽出来附在条目后面：“母龙护卵，以格龙杵制之。卵壳碎裂，幼龙未出。”
这张纸在镇龙窟档案袋里封了许多年，纸边发脆，折痕处已经磨出毛边，韩山岳在“刺”字旁边用朱砂笔改了一个字：“禁”。
不是现在改的，是多年前在镇龙窟倒戈那天改的，朱砂已经暗了，但笔锋还很清晰，他改完之后没有把原件销毁，他留着，让后来者知道原本写的是什么，改的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