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页的图谱编号已经被朱砂笔全部划掉了,每一道划痕都极用力,朱砂渗进纸纤维把纸背都染红了,旁边写着“禁刺”二字,字迹工整到近乎刻板,和他标记刺入点时用的是同一种字体、同一支笔,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背。
他不是在读,是在背,眼睛闭着,眼镜还架在鼻梁上,但他没有看纸,那些编号全在他脑子里,每一个数字都烙在记忆里,图谱第一页是龙崽编号及对应刺入角度,他一号一号往下背,每背出一号就停一息,然后接着背下一号。
他的声音极轻极沙哑,像是从石头缝里渗出来的水,但每一个数字都咬得极准,一号,二号,三号,一个接一个,没有漏,没有错。
苏云昭站在供台另一侧,他的右手还保持着托举断杵时的姿势,掌心向上,手指微屈,他听着韩山岳背那些编号,每一个编号他都见过,不是在图谱上见过,是在蛋壳上见过,韩山岳标位置,他刺,两个人配合了无数次,现在韩山岳在法会上把那些编号一个一个背出来,他站在旁边听着。
背到第四十七号时,韩山岳忽然停了一息,四十七号是一头云翼龙的幼崽编号,母龙被格龙杵制住之后拼命挣扎,把一窝蛋全部撞翻了,四十七号是唯一一个没有被刺中蛋壳的,它在母龙撞翻蛋窝之前已经自己啄破了蛋壳,但母龙被制住后控制频率顺着龙脉节点逆流回蛋壳,已经出壳的四十七号幼崽被残余频率灼伤了左翼膜。
后来这头幼崽在明州康复站住了很久,铁无忌替它修了好几次翼膜上的灼疤,韩山岳记得它,因为它是唯一一个不是被他标记的刺入点杀死的,而是被他注入母龙体内的控制频率间接灼伤的,他背出这个编号时,声音比前面四十六号都轻了半度。
铁无忌坐在最后一排草垫上,听到四十七号编号时把凿刀从口袋里掏出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那头云翼龙幼崽是他修好的,翼膜上的灼疤已经全部愈合了,飞起来时左翼比右翼低了不到半分,不碍事,但能看出来。
韩山岳继续往下背,声音渐渐稳了,从第一页背到最后一页,从第一号背到最后一号,图谱上每一头被格龙术杀死的龙,他一个一个念出它们的编号。
青龙寺院子里极安静,只有他的声音和酥油灯芯燃烧时发出的极细微的噼啪声,韩风坐在供台侧面,面前摊着《受害龙总名录》第一卷,韩山岳每背出一个编号,他就在名录上找到对应的条目,用朱砂细毫在条目右上角画一个极小的勾,表示此龙已由格龙术执掌者亲口诵名。
冷杉在他旁边,每画一个勾就用游标卡尺量一次勾的间距,确保每一个勾的起笔收锋都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