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刻文,”陆拙言指着信末的拓片,“我后来和赵明霄一起比对了许久,刻文上的心龙文比秦篆早了太多,笔划结构和初祖信标公式的底层代码高度一致。
赵明霄当时说这可能是初祖分离后不久,第一批跨海分支在隐龙渊留下的记录,他们把自己的共生契约频率刻在了石头上。”
他咳了一阵,咳声闷在袖子里,像远处有人在敲湿木头,缓过来后继续:“心学翻译初祖信标公式,用的底本就是这段刻文。
你父亲拓下了这段刻文,赵明霄逐字翻译,李清音母亲,她是心学三子之外唯一精通心龙文的女史负责校对。
他们三个人,在隐龙渊石洞里点着松明,把初祖信标公式从心龙文译成了汉文。”
他从箱子里取出赵明霄手校的“共生契约译文”原稿,原稿纸已发黄,边角被翻得起了毛,但每一页的校注都极工整。
赵明霄的字一笔一画都很用力,像是在纸上走路,每一步都要踩实了才敢迈下一步。
李清音逐页翻下去,翻到中间某一页时她停下了,那页的边缘有一片极淡的墨晕,像是被水滴打湿过,不是水,是眼泪。
陆拙言看着她翻到那一页,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那页是你母亲校的,她校完那页之后,心学就被禁了,她把稿子交给我,说藏好。
我问她你们怎么办?
她说藏好稿子就是留好根,人没了,根还在,后来你父母死在流放路上,赵明霄死在镇龙窟里,四个人只有我活下来。”
秘库里极安静,冷杉把游标卡尺轻轻搁在桌上,韩风摘下眼镜慢慢擦拭,李清音把那一页轻轻合上,手指在纸背上停了一息,然后把稿子放回樟木箱,用油纸重新包好。
她在油纸外贴了一张新标签,标签上写:“共生契约译文·赵明霄手校·李清音母校对,心学遗稿。”写完之后,她把笔搁下。
陆拙言从箱底取出另一本极薄的册子,封面没有字,只画了一道竖线,共生契约上人名与龙名之间的刻痕,他把册子翻开,第一页是赵明霄的笔迹,只有极短的一段话:“初祖分离时,以共生契约锁龙脉频率。契约非文字,乃频率。以心龙文刻于初祖鳞片,后刻于石碑。吾辈译其文,非为破译,乃为传承。后来者若见译文,勿以为此即共生之全。共生非契,非术,乃…”
到这里断了,和赵明远手里那半截句子一样,陆拙言把册子推到赵明远面前。“这就是你父亲留给你的那半截句子,他写到这里停了,不是因为不知道该写什么,是心学被禁了,他没有时间写完,他把稿子交给我时,说了一句话:‘你替我把稿子藏好,后面的字,让后来者自己补。’”
赵明远接过册子,父亲的笔迹他已在卷六结尾见过了,极慢的、一笔一划都很用力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