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同一个笔迹再一次出现在他面前，他把册子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不是父亲的笔迹，是陆拙言的字：“绍兴二十一年秋，拙言补记：明霄已殁，清音父母已殁，韩山岳已投镇龙司，心学四子唯余吾一人。此稿藏于樟木箱，封于旧宅墙缝。后人若启此箱，勿忘吾等四人。共生非契，非术，乃…后来者自补。”
陆拙言看着那行字，秘库的油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极瘦极长。“我藏了这口箱子很久，每天从旧宅墙缝旁走过，摸一摸砖头是松的还是紧的，后来把箱子转移到秘库，压在武库司旧档下面，以为这样就不会有人发现。”
他停了一息，“但心里其实一直在等有人发现，等一个人来撬开这口箱子，把里面的东西摊在阳光下 不是想证明什么？是这些东西本来就该摊在阳光下，心学藏了这么多年，够久了。”
冷杉把樟木箱里的所有册子逐本登记入史料分类总表，他在“私人笔记”列下新增了一个子格：“心学遗稿全宗”。
备注栏里他写了一行字：“此全宗含初祖信标公式心龙文对照表、共生契约译文赵明霄手校本、隐龙渊碑刻拓片、心学四子通信录，原由陆拙言封存多年，今启箱归档。”
韩风在总表旁贴了一张极小的便条：“心学遗稿全宗将作为编年史‘初祖分离与共生契约’章节的核心史料。
李清音父母、赵明霄、陆拙言、韩山岳四人之贡献，各以原件笔迹入史。”
他在“韩山岳”三个字上顿了一下笔，随后把笔递给冷杉。
陆拙言把樟木箱的箱盖轻轻合上，封条碎了一角，他把碎片捡起来夹进通信录里：“当年四个人，赵明霄死在镇龙窟里，清音父母死在流放路上，韩山岳，他走了一条错路，然后在镇龙窟里亲手把错路堵死了，四个人各有各的结局。
现在这口箱子打开了，里面的东西进了编年史，我没有什么遗憾了？！”
苏云昭从议事厅过来，站在秘库门口听完了陆拙言的话，他没有走进来，只是把断杵的匣子往怀里抱紧了些。
他是格龙术的继承者，不是心学的传人，但他知道一个人用大半辈子赎罪是什么滋味，韩山岳知道，陆拙言知道，他也知道，他把匣子放在樟木箱旁边，对陆拙言说：“编年史心学部分定稿后，断杵的档案也一并放入，格龙术是共生契约的反面，反面也是历史。”
当夜，陆拙言独自坐在秘库长桌前，樟木箱敞着盖放在他面前，箱里的册子已被冷杉逐本取出归档，现在箱子是空的。
他把手伸进箱底摸了摸，木板上有一道极细的刻痕，是他当年封箱时用刻刀划的，刻的是三个字：“待后来。”把箱盖合上，没有上锁。
窗外槐树的影子在月光下轻轻晃动，墨鳞卧在树下，翼尖那片全满的暖金鳞片在黑暗中像一小块被月光浸透的琥珀。
雪君蜷在墨鳞旁边，额头上那片褪净格龙印的银白鳞片在月光下泛着极淡极柔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