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培盛。”皇帝沉声唤道。
一直守在门外的苏培盛立刻弓着腰走进来:“奴才在。”
“去查查,这延禧宫今日出了什么事。”
苏培盛常年在御前伺候,这后宫里的风吹草动哪里瞒得过他?
他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回话,语气里带着一丝迟疑,仿佛才知道一样:“回皇上的话,奴才方才在外头,倒是听说了两句。说是今晨,韵小主身边的小恒子在外扫雪,惹了富察贵人清净。富察小主便让人扇了小恒子几十个巴掌,还是韵小主回来,百般说好话,赔了不是,才把人带回的。”
闻言,皇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富察氏仗着出身,平日里骄纵些也就罢了,如今竟跋扈至此?这看似打的是一个奴才,何尝不是打他这个正宠爱着韵常在的皇帝的脸?
安陵容叩首,声音哽咽却急促:“皇上明鉴!富察姐姐出身名门,金尊玉贵。今晨确实是小恒子手脚粗笨,扰了姐姐的清静。姐姐替嫔妾管教奴才,也是嫔妾的福分。嫔妾只盼着延禧宫上下和睦,千万不要因为嫔妾身边的奴才,伤了姐妹之间的情分,让皇上烦忧!”
这番话一出,屋内的空气似乎都安静了一瞬。
皇帝看着跪在脚边的女子。她没有趁机告状,没有哭诉委屈,反而把所有的错处都揽到自己头上。
她越是这般委曲求全,富察氏那跋扈嚣张的嘴脸就越发显得可憎。
“你这性子好,就是太软弱了些。”皇帝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丝怜惜,伸手将地上的安陵容扶了起来,动作比方才更柔和了几分。
安陵容抬起头,水汽在眸子里打转,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这副“强忍委屈”的模样,比任何哭诉都更能戳中皇帝的心窝。
皇帝用指腹轻轻替她拭去泪花,指腹传来的湿意让他心头一软:“受了委屈也不知道跟朕说?反倒要把这过错往自己身上揽。若不是朕盘问,你还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安陵容顺势靠进皇帝怀里,脸颊贴着他常服上微凉的缎面,声音柔婉中带着哽咽:“嫔妾不觉得委屈。富察姐姐位高,教训宫里的奴才本就是理所应当。嫔妾若是因这点微末小事跟皇上告状,让皇上为了后宫这些琐事烦心,那就是嫔妾的罪过。只要皇上心安,嫔妾怎样都好。”
一番话说得皇帝心头十分熨帖。
这般懂事、隐忍、又全心全意为他着想的女子,实在难得。后宫里那些争风吃醋的,若是都像她这般省心,他也不必头疼。
“你这般懂事,朕又怎会让你受委屈?”
皇帝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转头看向苏培盛,声音冷硬,“传朕的话,富察贵人骄横失德,褫夺贵人位份,降为常在,迁居西偏殿,罚俸三月,以儆效尤。韵常在温良勤勉,晋位贵人,以此嘉勉。”
“奴才遵旨。”苏培盛领命退下。
危机解除,大仇得报。
“如今,你位分比她高了,不必再怕她。你屋里伺候的人也太少了些,你那小太监又带伤,明日,朕让内务府给你拨些得力的人手过来管事。”
安陵容面上却显出几分惶恐,顺从地将脸颊贴在皇帝宽大的掌心里,“谢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