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伤和消息
他回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院子中间。灶房里飘出饭菜的味道，母亲在窗户里朝他看了一眼，没有问什么。 他没有直接去灶房。他拐到偏屋，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推开门。 陈铁半靠在床头，一条腿搭在床沿上，没有睡着。他听到门响动，转过头来，看到是陆展元，撑了一下想坐直——右边肩膀在撑的那个瞬间下意识地收紧了。但他的表情没有变。 回来了？ 陆展元走过去，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来。他没有先说码头的事——他先看了一眼陈铁的手臂。袖子卷到肘弯的位置，昨晚那片青紫的颜色已经散了一些——从一片深青变成了边缘发黄的颜色，但是肿没有完全消下去，小臂的轮廓比另一条手臂粗了一圈。 手怎么样？ 陈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慢慢地活动了一下手指——动作缓，但手指能动，能握住再松开。 比昨天好一点。 陆展元又看了一眼他肋下的位置——隔着里衣，能看到昨晚那片肿起来的轮廓还在。 喘气呢？ 还行。 陈铁抬起头看着他。 你去了？ 陆展元把凳子往前挪了一点，坐下来。他没有铺垫，把今天的事简洁地说了一遍——作坊白天也出货、独轮车上码着麻袋、他跟到小码头、装了船、船沿着运河走了。 陈铁听着，没有打断。他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对面墙上，没有动。 船到了运河边一个村子。村口有一棵大槐树。 陈铁的目光动了一下——他垂下眼，停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话。 丁家村。 他没有说更多。他看着窗纸外面透进来的光，沉默了几息。陆展元坐在凳子上，等他说话。 那个方向，有石板码头——在运河边上，离城大概一个时辰的脚程。 你去过？ 陈铁摇了摇头。 没去过。听说过。那边以前有铁匠铺子听家里长辈说过打铁很出名——后来听说没人打了。 他把目光收回来，看了陆展元一眼。 货往那边走——说明那边有人接。 陆展元坐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 我明天再去一趟。 陈铁看了他一眼——你一个人？ 嗯。我先去看看，不探查，就是去看看 陈铁没有马上接话。他把目光移开，看着屋顶上被油灯熏黑了一块的梁木，过了几息才开口。 要是那个村子的人问起来——别说查假刀的事。就说是找船夫过河的。 陆展元点了点头。 没有别的话了。他站起来，把凳子放回原位，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陈铁的手臂。 下午我娘炖了汤。一会儿给你端一碗来。 陈铁没有客气——也没有推让。他看了陆展元一眼，点了点头。 陆展元走出偏屋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院子里，把井台边的一小块地面照得发白。母亲在灶房窗户里朝他喊了一声——饭好了—— 他应了一声，走过去洗了手。 下午的时候他又去看了一次陈铁。端了一碗汤过去——骨头汤，上面飘着几片葱花，碗底沉着几块熬得发白的骨头。陈铁接过来喝了一口，烫，但没有说烫。他低头把一碗汤慢慢喝完了，汤碗放在床头，碗沿上还有一点油光。 明天去——小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