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丁铁山
丁家村不大。 他从村口那棵大槐树下面走进去，脚踩在土路上，没有发出什么声响。一只黄狗趴在路中间晒太阳，看到他走过来，抬头看了一眼，又把头低下去了。村道上没有人——地里有人，远远能看到田埂上有两个弯腰的影子，但近处静得很。 他走了一段，然后听到了一声闷响。 叮—— 不是钟声，不是敲门的声。是铁器敲打在铁器上发出的声响——散在空气里，带着一点回音。他停了一下，辨了方向，然后循着声音走过去。 铁匠铺在村子靠里的位置，离河不远。 一间敞着门的土坯房，门前搭了几排木架子。架子上面摆着打好的东西——菜刀、斧子、锄头、镰刀，还有几把铲子。都是庄稼人用得上的家伙，摆得整整齐齐，刀刃在日光下发着暗沉的光。 挑不出毛病。 就是一个村子的铁匠铺——门口摆的农具，屋里烧着炉火，有人在里面干活。他站在隔了两三户人家的墙根下，看了一会儿。 屋里有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光着上身，围着一件油亮的皮围裙，正弓着腰在铁砧上敲打一件东西。锤子落下去，一声脆响，几粒火星子溅开来，又暗下去。 他没有走近。也没有进铺子。他看完了——转身往回走了。 走到村口那棵大槐树下，他往河边看了一眼——那艘小船还在。丁四仍旧坐在船头，低着头搓麻绳，和他来的时候一样。像是没有离开过。 他走过去，上了船。 丁四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他去村里做了什么，也没有问他看到了什么。 回去？ 船离了岸。往回走的路上水面比来的时候宽了一段——船走在水中间，两边的岸离得远了。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味道，把船头的缆绳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走了一阵。陆展元开了口。 师傅怎么称呼？ 丁四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不是什么讲究人，问了就说。 丁四。 他把竹篙换了一只手，又说了一句—— 你打听打铁的话，我爹的名号前些年有些名声——找村子里的老人一问也知道。我爹叫丁铁山。 他说完这句话的同时撑了一篙。船往前走了一下，水声在船底响着。 陆展元没有说话。他坐在船尾，听到丁铁山三个字的时候，脸上没有露出什么神色——但他的脑子里已经把这个名字和陈铁说的话对上了。丁铁山。陈铁之前说丁家村原来打铁很出名。 “师傅不打算把家里的手艺传下去么” “以后再说吧”丁四撑了一篙说道 船继续往回走。两条岸上的树慢慢往后退，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随着波纹一摇一摇的。 到了渡口。船靠岸。 到了。 陆展元跳上岸。他回头看了一眼——丁四已经把竹篙放下了，正弯下腰去捡船板上那根没有搓完的麻绳。 他转过身，往回家的方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