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铺子
从丁家村回来之后，他没有先回家。 陈铁在路口停了一步——先去找那个铺子。陆展元没有多问他怎么知道往哪走。陈铁已经在大伯的话里听出了城里铺子这几个字就够了——卖铁器刀剑的铺子在城里就那么几条街，找一圈总能找到。 两个人沿着主街走，过了两个路口，又拐进一条窄巷。陈铁走在前面，目光从两边的门面上扫过去——他不是在碰运气，是在按他跑了这些年铁器生意的经验在找人。 然后他停下来了。 前面有一家铺子，门面不大，门口没有挂招牌，只在窗台上摆了三四把刀。铁器在傍晚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陈铁没有进去。他在街对面的一棵槐树底下蹲下来——像是走累了歇脚的人。他朝陆展元的方向偏了一下头。 陆展元明白了。他一个人推门进去了。 铺子不大，光线暗。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男人，偏瘦，低着头，手里拿了一把锉刀在磨一件东西的边。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来。 三十多岁。脸色有点白，下巴上留着一些青灰色的胡茬子。 陆展元没有多说话，走到窗台那边，拿起放在最上面的一把短刀翻了一下。刀身光滑——淬过火的，开过封的。没有印记。他又拿起旁边的一把——也一样。刀是好刀，但什么都没有刻。 他没有急着买。他把刀放下来，像是随口问了一句—— 老板，你这边——能打刀么？还是只卖现成的？ 那人把手里的锉刀放下，站了起来。他从柜台后面走出来——脚步慢了一拍。右腿往前迈的时候，在地上拖了一下。动作不大，如果不注意看，会以为他只是走得懒了。 陆展元没有让目光跟着那条腿走。他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那把刀，像是在等一个回答。 现成的都在台上了。要打的话——得等几天。 陆展元点了点头。那下次我带个人来看。 他把刀放回窗台上，转身推门出去了。 走过街对面的时候他没有停。他和陈铁擦肩而过——没有转头，低声说了三个字。 拖腿的。 陈铁没有接话。他蹲在树下，看着那扇门，过了一会儿才站起来，慢悠悠地跟上了。 两个人在巷口停了下来。旁边没有什么人经过。 铺子小，门口摆了三四把刀，没有印记。人在里面坐着磨东西——三十多岁，脸白，走路拖右腿。他说自己不专门打刀，只卖现成的。 陈铁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就是他了，晚上我记得他的轮廓，大致样子对得上还坡腿 天已经开始暗了。巷子里有人家的灯亮了两盏，昏黄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地上拉成一条细长的亮线。 陆展元靠在墙上，过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话。 大伯说只打刀胚，不做淬火开封。徒弟在城里租铺子卖货。淬火和开封——他是在那个作坊里做的。 陈铁看着他，没有说话。陆展元说的这个他已经在心里连上了。 印记也是在那里打上去的。 陈铁把目光移开了。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一下头。 铺子和作坊——是同一个人。对上了。 巷口的风吹过来，把谁家门缝里的光吹得晃了一下。两个人站在暗处，没有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