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堵船
夜色沉下来之后，巷子里就没什么人了。 他跟着陈铁穿过两条暗巷，往码头的方向走。脚下的路白天走过，夜里走起来还是不一样——墙边的阴影堆得厚，脚步声在两个墙壁之间来回碰一下，弹出去就散了。 走了一段，他问了一句—— 怎么不直接去找那个徒弟？ 陈铁没有回头。 徒弟只管打东西。是那个瘦高个把刀散出去的。要他停才有用。 陆展元没有再问。 码头晚上安静得很。几艘船靠在岸边，影影绰绰的，船身随着水流轻轻地晃，船底的木板和水碰在一起，发出一阵一阵的响声，不急，也不停。 有一艘船尾亮着灯。 他认得那条船。白天来看过的。船尾刻着一个字，船身比一般的货船长一些，吃水深。 两个人在岸边的暗处站了一会儿，没有立刻走过去。四周没有别的人，只有那盏灯亮着，光不大，照出一小片水面，泛着暗黄色的光，慢慢地荡开，又收拢。 陈铁动了。 他沿着岸边走过去，步子不快，踩上船板的时候船身沉了一下。陆展元没有跟上去，站在船舷外面的暗处，靠着岸边的一根木桩。 船尾坐着一个人。 瘦高。背微微弓着，蹲在油灯边上，手里在捻一根绳子。他听到船板响的时候，头没有回——他先是把绳子放下了，然后才转过头来。动作不慌不忙，像是在外头惯了的人，被人靠近不会一惊一乍的。 他看了陈铁一眼。 你上错船了。 话说得不重，但也不是招呼。是你上错船了——是说给陈铁听的，意思是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陈铁没有动。他把那把刀拿出来了——手柄朝前，放在船板上。 这刀——你认得？ 瘦高个低头看了一眼。目光在刀身上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 这刀怎么了？ 印记。 陈铁说。 我家的印记。 瘦高个的目光在陈铁脸上停了一瞬。他又低下头——重新看了那把刀一眼。这次看得比刚才久一些。然后他伸出手，把刀拿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手柄下方的印记。 他没有立刻说话。他把刀又放回船板上，手指在刀柄上叩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是我这里出去的东西？ 他的语气还是平的，但话比刚才说慢了。他在想。 城里那个铁匠铺——那脸白的，拖着一条腿——是他打的刀。你在收。 瘦高个没有否认。他靠在船尾的柱子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铺子的东西确实是我在收。 他又看了一眼那把刀。 印记的事——我不知道。下面收东西的人分不出来。 但你既然找过来了——说吧，你要怎样。 话说得很直接。没有绕弯子。 陈铁看着他。 带印记以后不能卖了。 瘦高个没有马上接话。他伸手拿起脚边的小茶壶，喝了一口，然后捏着壶盖在手里转了一下。 不卖可以找铺子，我只负责收 但我跟你说一句实话——北边要铁器，什么都要。你这把刀把印记去了，东西到那边还是能卖。 问题是——你这条线断了，我找谁补货去，你家有货么，我可以收 陈铁没有说话。他来的目的是让印记停掉，但没有想过断了之后的供货问题。他站在船板上，沉默着。 瘦高个见他没有回答，说了一句—— 你要是能补上，那最好。补不上——我换一个地方收，也一样。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带情绪，是实话。陆展元站在岸边的暗处，一直在听。灯光照不到他那边，但他能看到瘦高个说话时的表情——没有敌意，但也没有让步。 夜里的风吹过来，船尾的灯晃了一下。瘦高个低头把茶壶盖盖上了。 这时候陆展元从暗处走了出来。他没有上船——他跳到船上，隔着几步的距离，说了一句话。 以后你还在那个铺子进货——后边那个挂陈家的牌子。你在那里进货都带印记。 瘦高个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他像是这时候才发现岸边还站着一个半大的孩子。他看了陆展元一眼，又转过头去看陈铁。 你儿子？ 不是。 瘦高个没有再问。他靠在柱子上，想了一会儿。 挂陈家牌子——我管不着 陈铁沉默了一下。 行以后我陈家给你交货还在铺子里 那行。 瘦高个点了点头。 就这么办。 陈铁弯腰捡起船板上的刀，转身下了船。陆展元跟在他后面，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巷子里又暗了下来。走了一段，陈铁忽然说了一句——语速很慢，像是在想什么。 挂陈家牌子——怎么挂 陆展元走在他旁边。 “有办法” 夜风吹过来，把巷子深处的一扇门吹得哐当响了一下，又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