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夜炼
夜深了。 陆展元盘腿坐在床上,闭着眼。 那团浑气还在——在丹田外面浮着,不上不下。但跟前几天不一样了,它小了一圈。头几天炼的时候,北冥气和浑气像两不相溶的东西——北冥气推过去,浑气不动,像一团浓雾裹着,推不动。今晚不一样了。今晚它松了一些。不是消失了,是边缘的地方被北冥气掉了一些,像冰放在温水里,一点一点地缩小。 北冥气不再像刚吸进来那几天那样硬往浑气里挤了。它安静地漫在浑气周围,缓慢地、一层一层地渗进去。进度比前几天快——不是快很多,是快了那么一点点,能感觉出来的那种快。 他炼了一会儿,睁开眼睛,没有立刻闭上。丹田里那一点温凉的分界还在——北冥气在左边,温的;那团浑气在右边,凉的。但今天凉的那一边没有之前那么固执了,像是被人揉了第一下,松动了。 他坐在黑暗里,想了一件事。 那天那个地痞。 铁牛一棒子就打翻了。爬起来的时候捂着头,踉跄着跑了几步才站稳——一个不会武功的人,身上没有内力。 但北冥确实从他身上吸了东西回来。 不是内力。 那是什么? 他想了想那个地痞当时的样——铁牛那一棒子下去,他踉跄了两步,但马上站稳了,还回头骂了一句。不像一个被抽走了什么东西的人。 人身上的——不是练出来的,是生来就有的?每个人都有,只是学武的人练成了内力,不学武的人也有——少一些、散一些、杂一些,但确实有。 他重新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等着北冥气一点一点地渗。他试着把那团浑气往北冥气那边推了一下。没有用力,只是用意念把它往那个方向送了送。 浑气碰到北冥气的边缘——化得更快了。 像冰块碰到了温水,而不是远远地等温水自己流过来融。 他感觉了一下:浑气在缩小,北冥气在浑气化开的位置多了一点点——不多,但确实是多了。 这几天他有感觉。白天不困了,中午吃完饭不犯困,晚上炼化完了躺下也不累。前天跟铁牛在后院对练木棍,七八个来回下来,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喘——铁牛收了棍子甩了甩手腕,他呼吸是稳的。以前到这个数,他已经有些急了。 铁牛收了棍子说了一句:你今天手稳了。——铁牛收了棍子说了一句你今天手稳了。他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确实比之前稳了。看书页也比以前记得住——白天看过的字,晚上躺下能想起来,不模糊。 这些变化都是从那天之后开始的——从他吸了那团浑气之后。 他心里有一个模模糊糊的想法:如果北冥可以从一个不会武功的人身上吸到,那这门功夫的本事,比他想的要大。不是大一点点。 然后他想到了一件事。 那团是那个地痞身上本来就有的——少了一团,那个人会怎么样?铁牛一棒子就打翻的普通人,后来爬起来跑了,看起来没事。但看起来没事是真的没事吗?他不确定。 他不知道被北冥吸走的那团东西,对那个人来说算什么。是像被割了一刀,过几天就好了?还是像缺了什么,补不回来的那种?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因为想不出答案。那个地痞后来怎么样了,他没法知道。也许什么事都没有——一个普通人少了一团气,过几天自己就补回来了。也许不是。 他合上眼,把那团浑气又往北冥气里推了一下。这一次化得更快了。 窗外起风了。桂花树的影子在窗纸上晃了一下,然后又安静下来。 第二天早上他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没有人在门口等他——翠儿调去了西院,来福不会在他门口站着。他自己穿了衣裳推门出去,阳光晃了一下眼睛。 来福站在屋檐下,已经洗漱过了——短褐换了一身干净的,袖口领口的扣子扣得齐整。他见陆展元出来,没有迎上来,只把站姿从一只脚换成了两只脚着地。 铁牛已经在墙根下蹲着了,见他出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今天练不练? 陆展元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