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练刀
陆展元从屋里出来的时候,腰侧那把短刀的分量他还没习惯——走路的时候刀鞘会碰大腿,得偏着一点走。 铁牛已经到了。他蹲在墙根下,看见陆展元出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从墙角拿起两根木棍,递了一根过来。 陆展元没接。 今天不练这个。 他从屋角拿出那把短刀——铁灰色刀鞘,不长,握把的缠绳已经有些旧了。第154章父亲给他的那一把,平时搁在屋角,他没往身上挂过。 铁牛看了那把刀一眼,没说话,把木棍放回墙角。 陆展元走到后院中间,把刀抽出来。刀身不长,窄的,刃口不是很亮——父亲给的时候就这样,不是新打的刀,是老东西。 他按照父亲教的姿势站好。握刀的手型——拇指压在刀柄侧面,手不要太紧。刀尖朝前,不高不低。转身的时候刀身的姿态——不是挥,是带着刀走。 这几个动作他在屋里比划过,但在院子里是第一次。有风,刀身的感觉跟屋里不一样——屋里没风,刀是静的;院子里有风,刀被风带着有一点轻微的颤动,他得稳住。 他做了几遍,不快。刀对他来说还有点大——不是长短,是握把的粗细。他的手小,握紧了拇指够不到刀柄侧面那条槽,得往里含一含才能压住。每一遍收刀之后他站一下,想一想父亲说的手不要太紧,然后重新握,再做。第三遍的时候拇指终于压到了那条槽上。 他停下来看了看自己的手。以前握刀一会儿手指就会发酸——握力不够,掌心会出汗。今天没有。手掌是干的,指头稳稳地扣着刀柄,没有要滑的意思。他低头看了看握刀的手,然后把刀举起来,手腕也没有抖。 铁牛没有在旁边看。他走到院子的另一边,背对着陆展元。两个人背对背,隔了一丈远。 铁牛开始打太祖长拳。前八招,从第162章温家拳谱上学的那一套——起手、推掌、转身、冲拳。他打得不快,每一招都刻意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姿势对不对。出拳的时候有风——不是呼呼的那种,是衣裳带动空气的声。 陆展元能听见。他能从铁牛出拳的声音里判断他练到哪一招了——第几招用劲,第几招收力。而且他发现自己能听得很清楚——以前也能听见,但没有这么清楚。以前铁牛的出拳声在他耳朵里是一团乱的,现在他分得开:哪一声是掌风,哪一声是袖子带起来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刀。昨晚那团浑气的效果——不只是力气和手稳,还有听力和反应。 两个人各练各的。一个在练刀,一个在打拳。在同一个院子里,隔着一丈远,互不干扰,但都能听见对方。 父亲从堂屋出来的时候,陆展元刚收了刀正在换手。 父亲站了一下。 没走近。他站在堂屋门口,离后院还有好几步远,但他没有往前走了——就站在那里,看着。 陆展元看见了父亲。他没有停下来——继续做动作——但握刀的手调整了一下姿势。父亲教的拇指压刀柄侧面,他刚才做的时候拇指滑到了正面,自己没注意到。父亲站在那里看,他感觉到了不对,改过来了。 铁牛也看见了。他打拳的动作没有停,但节奏慢了一下。 父亲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院子里的两个人——一个握刀站着,一个正在打第四招。看的时间不长,但也不算短,够他把两个人看完。 然后他转回堂屋了。 他没有走进来,没有指点,没有说任何话。但他走出来看了——这本身就是一句话。陆展元把那一遍做完了才收的刀。 来福端了两碗水到后院门口。 铁牛先收的拳。他打完了第八招,收了势,喘了口气,走过来端了一碗水,蹲到墙根下喝了。 陆展元把刀收回鞘里。 他站了一下,没有把刀放回屋角。 他把刀挂在腰上了。左边腰侧,刀柄朝前,刀鞘贴着大腿外侧。 有点坠。以前没挂过东西在腰上,短刀的分量跟平时揣在怀里的东西不一样——它沉一些,硬一些,走路的时候会碰着腿。他走了一步试了试,刀鞘敲了一下大腿外侧,出声了。他又走了一步,让刀贴着腿,不发出声音。 铁牛蹲在墙根下看见了,没有问。但他看了一眼——就一眼,先看了刀,然后看了陆展元,然后低头继续喝他的水。 陆展元站在那里,让刀贴着大腿。昨晚他在黑暗里想的那件事——那个地痞少了这团气会怎么样——他没有答案。但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是真的。手稳了,耳朵清了,刀挂上腰的时候他也没有犹豫。 这些是确定的。确定了就先放着,其他的以后再说。 阳光照到后院的墙根了。铁牛蹲着的那块地面亮了起来——他站起来,把空碗放在墙根下。 新的一天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