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我趁刘主任出去吃饭,溜进了殡仪馆的档案室。
档案室在走廊尽头,一间没有窗户的小房间,文件柜从地板顶到天花板,空气里飘着陈年纸张的霉味。我找到“遗体交接”的分类,按照日期翻出周海生那一份。纸页有点潮,边缘微微发卷,像是很久没人翻动过。
交接单上,接运司机的签名下面,果然有第二个名字——赵晓东。字迹很潦草,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赶时间写的。我辨认了一下,确认没有看错。他的身份填的是“其他在场人员”。
殡仪馆的交接单上,允许非家属人员签字的情况只有一种——遗体在转运过程中发生过异常情况,需要第三方见证。周海生从工地送到殡仪馆的路上,在城北停灵间换过一次车。赵晓东签字,是因为换车这件事需要第三方在场。
我把单子翻到背面。背面本来是空白的,但最底部的边缘,有一行很小的铅笔字,几乎要蹭掉了。我把单子凑到灯下,眯着眼辨认。字迹很淡,像是写的时候笔尖快没油了。
“停灵间——换车”。
停灵间是殡仪馆在城北设立的一个临时遗体存放点,主要服务城北工地的意外死亡案件。换车意味着什么,我不太确定,但沈岸应该知道。
我用手机拍了照。刚拍完,档案室的门开了。
刘主任站在门口。
他穿着那件一贯的灰色夹克,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脸上的表情很平静。那种平静让我心里一沉——他出现在这里不像是巧合,更像是掐着时间来的。
“林默,你在这里做什么?”
“找一份旧的交接单。前天有个家属来问,我记不清放在哪了。”
“找到了吗?”
“找到了。”我把手里的单子放回文件柜,尽量让动作显得自然,“就是上周周海生那份。家属问上面签字的流程。”
刘主任走进来,从我身边经过。他的脚步很轻,运动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他打开另一个文件柜的门,翻了两下,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我定睛一看,正是我刚才放回去的那张。
他低头看了一眼背面的铅笔字,然后把纸折好,放进了自己上衣口袋。
“交接单是内部文件,不能随便拍照。”他的语气很温和,甚至带着一点笑意,但眼睛一直看着我,没有移开,“你要是对工作流程有疑问,可以直接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