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
“我是省厅技术中心的林默。关于三年前城北工地的事,想跟你聊两句。”
刘明远看着我,没有立刻说话。他站在门口,右手扶着门框,那两根断掉的手指让他的手看起来像一只残缺的爪子。过了几秒,他侧身让开了。“进来吧。”
屋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摆着一张八仙桌,几条板凳。墙上的年画褪了色,画上的人脸都看不清了。刘明远坐在板凳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右手的两根断指格外刺眼。
“刘明远,三年前你在城北工地干活。你受了伤,被赶走了。是谁让你走的?”
刘明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赵立平。他说我受了伤,干不了活了。让我拿一笔钱,回老家。”
“你拿了多少?”
“两万。他说是工伤赔偿。但我伤的是手,两根手指断了。按标准,应该赔八万以上。”
“你为什么没有去告?”
“告谁?赵立平是副局长。他说让我走,我就走了。工地上的人都知道,谁不听话,谁就倒霉。我之前有个工友,叫周海生。他查赔偿金的事,后来就出事了。”
“你认识周海生?”
“认识。他跟我住同一间板房。他出事之前,跟我说过赵立平的事。他说赵立平在工地上杀了人,埋在地基下面。我让他别说了,他不听。后来他就出事了。”
“刘明远,你现在愿意作证吗?”
刘明远抬起头,看着墙上的年画。“作证?赵立平不是已经抓了吗?”
“对。但还有一些人没有抓到。你的证词可以帮助我们。”
刘明远沉默了很久。他的右手在膝盖上搓了两下,断指处的皮肤已经长好了,但看起来还是触目惊心。“我作证。我什么都没有了。手断了,钱也没拿到多少。我作证。”
我掏出手机,给沈岸发了消息。“刘明远愿意作证。张德厚那边怎么样?”
沈岸回了消息:“张德厚也愿意。他手里还留着当时的赔偿金协议。上面有赵立平的签字,金额写的是两万。但他说他实际拿到的一万五。五千被赵立平抽走了。”
“五千。赵立平连工伤赔偿都抽成。”
“对。他不只是杀人。他把每一个受伤的、不听话的、碍事的工人,全部赶走。那些人不算在三十八个人里面,但他们也是受害者。”
沈岸的第二条消息:“林默,省纪委说,名单上还活着的那十一个人,每个人的赔偿金都被截留了。赵立平不只是杀人,他还把整个工地的赔偿金体系做成了一个链条。死了的人,赔偿金被截留。活着被赶走的人,赔偿金也被截留。他两头吃。”
我把手机收起来,看着刘明远。他坐在板凳上,右手的两根断指放在膝盖上。他没有哭,也没有愤怒。他只是坐着,看着墙上的年画。
“刘明远,你的证词会写进卷宗。赵立平的案子已经判了,但你的证词会让他的罪名更重。”
刘明远点了点头。“写进去吧。我手断了,但我还能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