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挂了电话,加快了速度。省厅技术中心的灯还亮着。老韩在等我。还有一具遗骸等着被辨认。
到了省厅,我直接去了技术中心。遗骸躺在操作台上,白布盖着。老韩掀开白布,一副骨架露出来。骨头呈深褐色,表面有泥土和锈迹。颅骨左侧有钝器伤,肋骨断了三根。
“第六具。城西化工厂旧厂区东侧,废弃仓库地基下面。死亡时间二十年左右。颅骨有钝器伤。”
我把手放在颅骨上。
碎片画面来了。
——一双手。粗糙的手,指节粗大。右手手背上有一道疤。虎口到手腕。手在动,在往编织袋里装东西。画面里看不清脸,但手很清晰。右手手背,虎口到手腕,一道旧疤。然后编织袋被扎紧,画面断了。
我收回手。“右手手背上有道疤。虎口到手腕。周德明的手。或者是赵立平的手。”
老韩把这句话记了下来。“第六具。城西化工厂。颅骨有钝器伤。右手手背上有道疤的人埋的。”
“DNA比对结果出来了吗?”
“正在比对。数据库里有几个失踪人员的信息,可能能匹配上。”
我站在操作台旁边,看着那副骨架。第六具遗骸。城西化工厂旧厂区东侧,废弃仓库地基下面。二十年前。颅骨有钝器伤。周德明和赵立平杀了五个人,埋在化工厂下面。现在又挖出了第六具。
“老韩,化工厂的工人名单里,还有失踪的吗?”
“我正在查。之前查到的五个人,陈广福、赵大柱、刘德厚、孙明礼、张广林,全部确认了。但化工厂倒闭之前,还有几个工人没有记录。可能还有失踪的,没有报案。”
“继续查。第六具遗骸的DNA比对结果出来之后,确认身份。”
老韩点了点头,去打电话了。我站在操作台旁边,看着那副骨架。省厅技术中心的窗外,天阴了,光线暗下来,操作台上的白炽灯把骨架照得发白。二十年前的骨头,躺在省厅的实验室里,等着被辨认。
城西化工厂。五具遗骸刚刚确认,第六具又挖出来了。周德明和赵立平在化工厂那几年,到底杀了多少人?
我掏出手机,给沈岸发了消息。“城西化工厂又挖出一具遗骸。第六具。颅骨有钝器伤。右手手背上有道疤的人埋的。跟周德明和赵立平的作案手法一样。”
沈岸的电话在五分钟后打了过来。“林默,化工厂的案子不是结了吗?五具遗骸,全部确认了。”
“第六具。在化工厂旧厂区东侧,废弃仓库地基下面。死亡时间二十年左右。跟其他五具一样。颅骨有钝器伤,装在编织袋里。”
沈岸沉默了几秒。“周德明和赵立平在化工厂那几年,杀了不止五个人。第六具是证据。可能还有第七具、第八具。”
“对。化工厂的案子,可能比我们想的更大。”
沈岸的声音很沉。“林默,第六具遗骸的DNA比对结果出来之后,确认身份。然后通知家属。一个都不能少。”
“好。”
挂了电话之后,我坐在操作台后面,看着那副骨架。第六具遗骸。陈广福、赵大柱、刘德厚、孙明礼、张广林,加上这一具,六个人。半年之内,全部被杀。全部被埋在化工厂下面。周德明和赵立平的手上,到底有多少条命?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碰过五具遗骸,加上这一具,六具。每一个骨头都有最后的画面。周德明的手背上有道疤。那道疤在每一个画面里都出现过。他杀了多少人?赵立平杀了多少人?
骨头不会说谎。第六具遗骸躺在操作台上,等着被辨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