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省厅技术中心的林默。关于李树森的事,想跟你聊两句。”
刘桂芳的手停在门框上。她看着我,看了很久。“李树森?你们找到他了?”
“找到了。在城西化工厂旧厂区东侧。他的遗骸已经送到省厅技术中心了。”
刘桂芳没有说话。她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手指在微微颤抖。过了几秒,她侧身让开了。“进来吧。”
屋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照片,是李树森和她的合影。照片上的李树森穿着工装,笑的时候露出一排白牙。刘桂芳站在他旁边,年轻时候的样子,头发很黑,眼睛很亮。
“刘大姐,李树森是化工厂的维修工。他失踪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他说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他说厂里有人在埋东西。他害怕,但不知道找谁。第二天他就失踪了。”
“他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刘桂芳想了想。“他有一个笔记本。蓝色的。放在工具箱里。他失踪之后,我把工具箱收起来了。笔记本还在。”
“笔记本上写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没看过。”
刘桂芳站起来,走进里屋。过了一会儿,她拿着一个蓝色皮面的笔记本出来了。笔记本很旧了,封面磨得发亮,边角卷曲。她递给我。“这是李树森的。二十年了,我一直留着。”
我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写着一行字——“城西化工厂维修记录。李树森,1999—2002。”后面几十页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维修记录、排污管道检修、化学品泄漏、废料处理。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在笔记本的最后几页,李树森写了一段话——“孙德明在埋东西。我看到了。他手上有疤。手腕外侧。他埋了一个编织袋。里面是软的。我害怕。”
“刘大姐,这个笔记本我需要带走。它是证据。”
“带走吧。二十年了,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你们来了,正好。”
我把笔记本收好。“刘大姐,李树森的遗骸火化之后,骨灰可以交给你。”
“好。我带他回家。”
刘桂芳站在照片前面,看着照片上的李树森。“他走的时候,跟我说,干完那个月就回来。他说厂里发了工资,给孩子买新衣服。然后就没有回来。”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那张照片。李树森笑得很开心。他不知道孙德明会杀了他,装在编织袋里,埋在仓库下面。他不知道他的妻子会等他二十年。
“刘大姐,李树森的事,省厅已经立案了。孙德明会被抓。赵立平会被追加罪名。”
“好。林师傅,谢谢你。”
我从刘桂芳家出来的时候,天阴了。风从城西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烧焦的气味。我骑上电动车,往省厅赶。路上接到了沈岸的电话。
“林默,孙德明找到了。在城东的一个出租屋里。他手腕外侧有道疤。他交代了。李树森是他杀的,赵立平让杀的。他埋的。”
“他为什么杀李树森?”
“李树森看到了他埋赵大柱的过程。赵立平那时候已经调到城北分局了,让孙德明处理。孙德明把李树森杀了,埋在了仓库下面。”
“孙德明现在在哪?”
“城东分局。已经拘留了。”
沈岸顿了一下。“林默,孙德明的口供加上李树森笔记本里的记录,化工厂的案子又多了一个凶手。孙德明杀了李树森。七条命案,三个凶手。周德明、赵立平、孙德明。”
“三个凶手。七个人。化工厂的案子结了。”
“对。七具遗骸,全部确认。骨灰交还家属。周德明、赵立平、孙德明,三条命案线。化工厂的案子结了。”
挂了电话之后,我加快了速度。省厅技术中心的灯还亮着。老韩在等我。李树森的笔记本在我包里。二十年了,它一直在刘桂芳的柜子里。现在它要回到省厅,成为证据。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碰过七具遗骸。陈广福、赵大柱、刘德厚、孙明礼、张广林、王明礼、李树森。七个人。半年之内,全部被杀。全部被埋在化工厂下面。周德明、赵立平、孙德明。三个凶手。
骨头不会说谎。第七具遗骸躺在操作台上,等着被辨认。现在确认了。李树森。二十年。
化工厂的案子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