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画面来了。
——一只手。孙志刚的手。指节粗大,虎口有茧。手在挖土,在堂屋的地上挖了一个坑。坑里放着一个铁盒子。手把铁盒子放进坑里,填上土,然后铺上青砖。画面断了。
“堂屋的地上。他埋了一个铁盒子。”
沈岸把八仙桌移开,搬开地上的青砖。青砖下面是一层土,挖了大概一尺深,露出了一个铁盒子。盒子上了锁,锁已经锈死了。沈岸把锁撬开。
盒子里是一叠文件和一本笔记本。文件是二十年前城北老工地的钢筋检测报告,上面有孙志刚的批注。笔记本是孙志刚的工作笔记,记录了他在查林建国案的时候,发现的所有线索。
“周德明,钢筋掉包。赵建军,监理签字。林建国,举报后被杀害。”沈岸一页一页地翻,“孙志刚查到了周德明,但他查不动。周德明当时已经是副区长了。”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如果我出事了,找林建国。他的儿子长大了,会来找我的。”
我拿着笔记本,手在抖。孙志刚查了三个月,查到了周德明。然后他失踪了。他把证据埋在了老家的堂屋地下,等着有人来找。
“沈警官,孙志刚把这些东西埋在这里,说明他知道自己可能会出事。他把证据留了下来,等着有人来找。”
“对。他等了二十年。”
沈岸把文件收好。“林默,孙志刚的证据,加上你父亲的照片和材料,周德明的案子已经钉死了。但孙志刚去了哪里?”
“他可能还活着。”
“对。如果他还活着,他可能知道更多。”
我低头看着笔记本上的字。孙志刚的字迹很工整,一笔一画,像是写的时候很用力。他把证据埋在这里,然后消失了。二十年。他的女儿在南方当老师。他的妻子十年前去世了。他一个人,可能还在某个地方活着。
“沈警官,我要找到孙志刚。”
“怎么找?”
“他女儿说,他失踪之前跟她说过一句话——‘记住林建国’。他让我来找他。他把证据留在这里,等着我来。他可能还在等。”
沈岸把证据收好。“林默,孙志刚可能还在某个地方活着。他等了你二十年。”
“我要找到他。”
“我陪你。”
从孙志刚老家出来之后,天快黑了。我们站在村口的路上,看着远处的城北老工地。围挡还在,挖掘机还在。二十年前,孙志刚查到了周德明,然后失踪了。他可能被周德明关起来了,可能跑了,可能还在某个地方活着。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碰过孙志刚的八仙桌,看到了他埋证据的画面。他做好了死的准备,但他没有死。他还活着。在某个地方,等了二十年。
我会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