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副秘书长在医院住了三天。省厅派了两个人二十四小时看护,沈岸和我轮流守着。白天我在技术中心上班,晚上去医院换班。何副秘书长躺在病床上,左手腕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灰白,眼窝陷得很深。他不说话,只是躺着,看着天花板。
第三天晚上,我值夜班。病房里只有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何副秘书长靠在床头,半睁着眼,看着窗外。窗外的路灯亮着,把病房照得昏黄。
“林默。”他开口了,声音很哑。
“嗯。”
“你碰过我的手腕,看见了那个画面。今天凌晨,那个画面发生了。我躺在留置室的地上,沈岸蹲在地上,把手放在我的手腕上。他脸上有血。”
“对。只是没有溅到脸上而已。”
“但那个画面是真的。”何副秘书长转过头来,看着我,“你的手能看见死人最后的画面。也能看见活人未来的画面。你看见了,那个画面就发生了。”
“何副秘书长,你为什么要自杀?”
何副秘书长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因为我交代完了。我收了多少钱,签了多少字,批了多少工程。周志远、方国栋、陈明远、赵立平,全部是我批的。我跑了四个月,被引渡回来。我的案子会在省高院审理。死刑。跑不了。”
“所以你自杀?”
“对。我不想等。我不想站在法庭上听判决。我不想死在监狱里。我想自己了断。”
“但你被救了回来。”
“对。我被救了回来。”何副秘书长低下头,看着自己左手腕上的纱布,“我被救了回来,躺在医院里,手上缠着纱布。我连自杀都做不成。”
他抬起头,看着我。“林默,你碰过我的手。你看见了那个画面。我躺在留置室的地上,沈岸蹲在地上,把手放在我的手腕上。我死了吗?”
“没有。你被救了回来。”
“那个画面里,我是死的还是活的?”
“我不知道。画面里看不清脸。”
何副秘书长沉默了几秒。“林默,我交代了一件事。没有写在笔录里。”
“什么事?”
“化工厂的事。周志远跟我说过,化工厂的排污问题,不止城西一个厂。城北、城东还有两个化工厂。用同样的方式排污。周德明杀的人,不止化工厂那七具遗骸。城北还有一具,城东还有一具。”
“城北和城东的化工厂?”
“对。周德明在城北区当副区长的时候,管着三个化工厂。城西是第一个,城北是第二个,城东是第三个。三个厂都用同样的排污管道,排进同一条河。三个厂都死了人。城西死了七个,城北死了几个,城东死了几个。周志远让我压着,我压了。现在周志远死了,赵立平判了死缓,周德明在监狱里。那些人还埋在下面。”
我站在病床旁边,看着何副秘书长。“城北和城东的化工厂,还有遗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