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化工厂和城东化工厂的五具遗骸，DNA比对结果在三天后出来了。
老韩把报告放在操作台上，一份一份地翻。“城北化工厂三具。张德厚，男，失踪时三十九岁，化工厂操作工。李春生，男，失踪时四十二岁，化工厂维修工。王长贵，男，失踪时三十六岁，化工厂仓库管理员。城东化工厂两具。孙明礼，男，失踪时四十一岁，化工厂电工。刘德厚，男，失踪时三十八岁，化工厂司机。”
“张德厚、李春生、王长贵、孙明礼、刘德厚。五个名字。”
“对。加上城西化工厂的七具，化工厂的案子一共十二具遗骸。十二个死者。周德明杀的人，从二十年前开始，一直到城北老工地。加上你父亲和李建国，周德明杀了十四个人。加上赵立平杀的三十八个人，一共五十二个。”
“五十二个。从二十年前开始，到周海生结束。”
老韩把报告收好。“林默，十二具遗骸全部确认了。骨灰交还家属。城西的七具已经交还了。城北和城东的五具，家属还在联系。”
“通知家属。一个都不能少。”
我坐在操作台后面，翻开笔记本。第一页上写着周海生的名字和那串数字。第二页是孙德明。第三页是陈广福。第四页是李树森。第五页是赵秀兰。第六页是第八具。第七页是第九具。现在第八页空着。
我拿出笔，在第八页写了五个名字——张德厚、李春生、王长贵、孙明礼、刘德厚。然后我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前。省厅的大楼很高，从九楼看下去，城市铺在脚下。城北化工厂和城东化工厂的方向，挖掘机还在作业。周德明杀的人，可能不止十二个。每一个遗骸，都是一个案子。每一个案子，都需要确认身份。
我掏出手机，给沈岸发了消息。“五具遗骸全部确认了。张德厚、李春生、王长贵、孙明礼、刘德厚。加上城西的七具，化工厂的案子十二具遗骸。周德明杀了十四个人。”
沈岸回了消息：“知道了。我正在查城北和城东化工厂的工人名单。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失踪人员。何副秘书长还在医院。他的案子交给了省高院。下周开庭。”
“何副秘书长怎么样？”
“还在住院。左手腕的伤好了很多。他交代的材料已经全部录入了。下周开庭，他会被带到省高院。你碰了他的手，看见了那个画面。那个画面里，他躺在留置室的地上。沈岸蹲在地上，把手放在他的手腕上。沈岸脸上有血。那个画面发生了。但他没有死。”
“他被救了回来。他交代了城北化工厂和城东化工厂的事。五具遗骸被挖出来了。”
“对。他交代了这件事，他的案子会多一些罪名，但他可能不会被判死刑。省高院会考虑他的立功表现。”
我收起手机，站在窗前。何副秘书长还在医院。他的左手腕上缠着纱布。他交代了城北化工厂和城东化工厂的事。五具遗骸被挖出来了。五个新的名字。张德厚、李春生、王长贵、孙明礼、刘德厚。五个新的死者。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碰过十二具遗骸。陈广福、赵大柱、刘德厚、孙明礼、张广林、王明礼、李树森、赵秀兰、孙德厚、张德厚、李春生、王长贵。十二个死者。周德明的手。虎口到手腕。
何副秘书长说那个画面里，他死了。但他被救了回来。他交代了城北化工厂和城东化工厂的事。五具遗骸被挖出来了。他可能不会被判死刑。他可能活着。但那个画面是真的。今天凌晨，他躺在留置室的地上，沈岸蹲在地上，把手放在他的手腕上。沈岸脸上有血。那个画面发生了。
我站在操作台旁边，看着那五份报告。张德厚、李春生、王长贵、孙明礼、刘德厚。五个名字。五个死者。周德明杀了他们，埋在化工厂下面。二十年后，他们的骨头重见天日。
明天还有新的遗骸要检验。新的名字要确认。骨头不会说谎。每一个骨头都有最后的画面。我的手能看见那些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