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志明的妻子周桂芳住在城北一个老小区里，一楼，门口种着一棵石榴树。我敲门的时候是下午，天阴着，楼道里很暗。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女人，瘦，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旧棉袄。她的眼睛很红，像是哭了很久。
“周桂芳？”
“你是？”
“我是省厅技术中心的林默。关于钱志明的事，想跟你聊两句。”
周桂芳的手停在门框上。她看着我，看了很久。“钱志明？你们找到他了？”
“找到了。在清溪镇。一个化工厂的排污管道下面。他的遗骸已经送到省厅技术中心了。”
周桂芳没有说话。她站在门口，手指在微微颤抖。过了几秒，她侧身让开了。“进来吧。”
屋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照片，是钱志明和她的合影。照片上的钱志明瘦，戴着眼镜，笑的时候露出一排白牙。他穿着蓝色工装，胸口口袋插着一支圆珠笔。
我坐下来，周桂芳给我倒了一杯水。她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
“周大姐，钱志明在化工厂当技术员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报告、笔记本、任何东西？”
周桂芳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搓了两下。“他有一个笔记本。他当技术员的时候，记技术数据的。他失踪之后，我把那个笔记本收起来了。二十年了，我一直留着。”
“笔记本还在吗？”
“在。我放在柜子里了。”
周桂芳站起来，走进里屋。过了一会儿，她拿着一个蓝色皮面的笔记本出来了。笔记本很旧了，封面的皮磨得发亮。她递给我。“这是钱志明的。二十年了，我一直留着。”
我接过笔记本，翻开。前面几十页是技术数据记录。翻到最后几页的时候，我看到了钱志明的笔迹。字迹很潦草，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最后一页上写着一行字——“排污管道有问题。我写了报告。周德明把报告压下来了。周德昌来了。他让我改报告。我不改。他说如果不改，就让我消失。我把底稿藏起来了。如果我出事了，找周桂芳。”
“周大姐，这个笔记本我需要带走。它是证据。”
“带走吧。二十年了，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你们来了，正好。”
我把笔记本收好。然后我掏出手机，给沈岸发了消息。“钱志明的笔记本找到了。最后一页写着——‘排污管道有问题。周德明压了报告。周德昌让我改。我不改。底稿藏起来了。’底稿可能在他家里。”
沈岸回了消息：“底稿可能在他家里。问问周桂芳，钱志明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放东西。”
我转过头，看着周桂芳。“周大姐，钱志明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放东西？比如工具箱、抽屉、或者别的地方？”
周桂芳想了想。“他有一个工具箱。他当技术员的时候用的。工具箱放在阳台上。二十年了，我一直没动过。”
“我能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