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具遗骸运回省厅技术中心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老韩加了班,把遗骸的初步检验报告做出来了。两具骨架并排摆在操作台上,白布盖着。我掀开白布,两件蓝色工装的残片还挂在骨架上,胸口口袋的位置各插着一支笔。一支是圆珠笔,蓝色笔杆。一支是钢笔,黑色笔杆,笔帽已经锈死了。
“两个都是文员。”老韩把初步报告递给我,“一具偏年轻,骨龄大概三十岁。另一具偏大,三十五到四十之间。两具都是颅骨后侧钝器伤,从背后一次性重击。跟孙德厚的伤一模一样。同一个人动的手。”
“周德昌。从背后打的。小钝器。”
“对。两具遗骸埋在管道下面不同的位置。一具在管道口正下方,一具在管道延伸段下面。周德昌埋的。”
我把手放在第一具遗骸的颅骨上。
碎片画面来了。
——一双手。周德昌的手。手指很长,没有茧。手拿着一个铁块,从背后靠近。画面里能看到前面有一个人的背影,穿着蓝色工装。手举起铁块。画面断了。
我收回手。又把手放在第二具遗骸的颅骨上。
碎片画面来了。
——同样的手。周德昌的手。手拿着铁块。前面有一个人的背影,穿着蓝色工装,胸口口袋插着一支笔。手举起铁块。画面断了。
两具遗骸。同样的画面。同样的手。周德昌从背后用铁块打死了两个人。两个人都是穿蓝色工装的文员。
“老韩,两具遗骸都是周德昌从背后用铁块打死的。跟孙德厚的伤一样。同一个手法,同一个凶器。周德昌在城西化工厂学了赵立平的手法,改了凶器——不用钢管,用铁块。更小,更精准。”
老韩把遗骸信息录进系统。“林默,赵秀兰的账本上画了一个问号。她只记了一个人。但管道下面埋了两个。赵秀兰为什么只记了一个?”
“因为另一个人,赵秀兰不知道他死了。她可能以为他辞职了,或者被调走了。周德明处理了一个人的档案,赵秀兰看到了。但另一个人的失踪,赵秀兰不知道。所以她只画了一个问号。”
“那另一个人是谁?”
“正在查。化工厂二十年前的职工名单里,技术科和质检科的人不多。钱志明是技术员。另一个可能是质检员。沈警官在查。”
我坐在操作台后面,看着那两具遗骸。两件蓝色工装,两支笔。两个人写了报告。一个写了排污管道检测报告,一个写了原料质检报告。两个人都说没问题。但他们的遗骸埋在管道下面。他们写了真实的报告,被周德明压了。周德昌杀了他们。
我掏出手机,给沈岸发了消息。“两具遗骸都是周德昌从背后用铁块打死的。跟孙德厚手法一样。一具偏年轻,一具偏大。赵秀兰只记了一个人。另一个人她可能不知道死了。”
沈岸回了消息:“化工厂二十年前的职工名单,技术科三个人,质检科两个人。技术科的钱志明确认了。质检科的许建明也确认了。两个人失踪时间只差了半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