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公安赶到清溪化工的时候,是上午十点。
两个民警进了办公室,核实了周德昌的身份,把他带上了警车。周德昌没有反抗。他站起来,把白衬衫的袖子放下来,遮住了那双白手,然后跟着民警走出了办公室。经过赵秀梅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赵秀梅,我对不起你姐姐。”
赵秀梅没有看他。“你跟我说没有用。你跟我姐姐说去。”
周德昌被带走了。赵秀梅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警车开出院门,消失在镇子的方向。她的手还攥着帆布包的带子,指节发白。
“赵大姐,你回去吧。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赵秀梅点了点头。她转过身,沿着河岸往回走。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林默,周德昌的工厂,排污管道下面,可能不止孙德厚一个人。”
“什么意思?”
“我姐姐的账本里夹着那张访客记录的时候,还写了一句话——‘周德昌来过之后,厂里又少了一个人。’她没有写是谁。但她记了一笔。那个人的名字被周德明划掉了。我姐姐只留了一个问号。”
“又少了一个人?”
“对。周德昌来过之后,厂里少了一个人。我姐姐不知道是谁。但她在账本上画了一个问号。那个问号,可能跟你昨天说的第十三具遗骸有关。也可能跟第十四具有关。”
赵秀梅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我站在清溪化工的院子里,看着那根排污管道。周德昌走了,但管道还在。黑水还在往外渗。赵秀兰的账本上画了一个问号。周德昌来过之后,厂里又少了一个人。
我掏出手机,给沈岸打了电话。“沈警官,赵秀梅说,赵秀兰的账本里还有一句话——‘周德昌来过之后,厂里又少了一个人。’她画了一个问号。”
“又少了一个人?孙德厚是周德昌来过之后失踪的。赵秀兰记的就是孙德厚。”
“可能不是。孙德厚是门卫,他登记了周德昌的名字,所以赵秀兰知道他失踪了。但赵秀兰写的是‘厂里又少了一个人’。她可能指的是另一个人。一个她没有登记名字的人。”
沈岸沉默了几秒。“林默,清溪化工的排污管道下面,可能还有遗骸。周德昌在城西化工厂学到了模式,在清溪镇用了二十年。城西化工厂的遗骸埋在管道下面。清溪化工的管道下面可能也有。”
“我让人挖。”
“我联系当地公安和环保部门。排污管道取样,管道下面也要挖。如果下面有遗骸,周德昌的案子就不只是排污了。”
挂了电话之后,我走到排污管道旁边。管道从厂房墙角伸出来,穿过河岸的泥土,伸进河里。管道周围的泥土是黑色的,湿漉漉的,踩上去很软。我蹲下来,把手放在管道旁边的泥土上。
碎片画面来了。
——一双手。周德昌的手。手指很长,没有茧。手在挖土。挖了一个坑。坑里放着一个编织袋。手把编织袋放进坑里,填上土。然后手把排污管道架在坑的上面。黑色的水从管道里涌出来,流进河里。画面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