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起来,看着那根管道。周德昌在管道下面埋了东西。编织袋。遗骸。孙德厚。或者另一个人。
我给沈岸发了消息。“管道下面有遗骸。周德昌埋的。编织袋。跟化工厂的手法一样。”
沈岸回了消息:“下午挖掘机到位。环保部门明天来取样。周德昌已经移交给当地公安。他的案子跟化工厂案并案。”
下午两点,挖掘机到了。当地公安派了两个人配合。挖掘机从管道旁边开始挖,避开管道本身。挖了大概一米深,铲斗碰到了东西。一个编织袋。袋子已经腐烂了,和泥土混在一起。里面是人骨。
我把手放在编织袋上。
碎片画面来了。
——一双手。周德昌的手。手指很长。手在往编织袋里装东西。编织袋里是一个人的轮廓。看不清脸。但能看到衣服。一件蓝色的工装。工装的胸口有一个口袋。口袋里插着一支笔。画面断了。
“老韩,这具遗骸穿着蓝色工装。胸口口袋有一支笔。可能是化工厂的技术员或者文员。”
老韩在电话那头记了下来。“林默,这具遗骸的身份需要做DNA比对。但你说衣服上有笔。化工厂的文员或者技术员。周德昌来过之后,厂里少了一个人。可能就是这个人。”
挖掘机继续挖。挖到一米五深的时候,又碰到了第二个编织袋。第二个编织袋里也是人骨。穿着同样的蓝色工装。两个编织袋,两具遗骸。埋在排污管道下面。周德昌埋的。
我蹲在坑边,看着那两个编织袋。周德昌在城西化工厂学到了模式——杀人、埋尸、把排污管道架在坑上面。黑色的水从管道里涌出来,把一切都盖住了。二十年。没有人发现。
赵秀兰的账本上画了一个问号。周德昌来过之后,厂里少了一个人。但她不知道,少了两个人。周德昌埋了两个。两个穿蓝色工装的人。胸口口袋里插着笔。
我掏出手机,给沈岸发了消息。“管道下面挖出两具遗骸。穿蓝色工装,胸口口袋有笔。化工厂的技术员或者文员。周德昌埋的。赵秀兰的账本上画了一个问号。她不知道少了两个人。”
沈岸回了消息:“DNA比对。确认身份。周德昌的案子再加两条命案。赵秀梅那边,你告诉她。她姐姐的账本上那个问号,现在有答案了。”
我站在坑边,看着那两具遗骸。周德昌在城西化工厂翻过赵秀兰的账本。他把账本交给了周德明。赵秀兰记下了周德昌来过之后少了一个人。她画了一个问号。二十年了。那个问号有答案了。两个人。两个穿蓝色工装的人。
赵秀梅替姐姐活了二十年。她姐姐的账本上画了一个问号。现在答案出来了。
但还有一个问题。赵秀兰写的是“周德昌来过之后,厂里又少了一个人”。她只画了一个问号。但管道下面埋了两个。赵秀兰不知道有两个人。她只记了一个。那另一个人是谁?赵秀兰为什么没有记?
我蹲在坑边,看着那两具遗骸。两个穿蓝色工装的人。胸口口袋里插着笔。他们写了报告。一个写了排污管道检测报告,一个写了原料质检报告。两个人都说没问题。但他们的遗骸埋在管道下面。他们写了真实的报告,被周德明压了。周德昌杀了他们。赵秀兰只记了一个。她漏了一个。
另一个人是谁?赵秀兰为什么没有记他?是没来得及记,还是她根本不知道?
我站起来,看着那根排污管道。黑色的水还在流。管道下面,埋着两个人。赵秀兰画了一个问号。那个问号,只画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