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叶树屏障内侧是一条环城土路,土路边上每隔几十步就有一个石柱,石柱顶端嵌着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
不是真的夜明珠,而是灵石,是专门用来在夜间照明的低阶灵石。
现在是黄昏,灵石还没有启动,但柱身上已经亮起微弱的充能符文,一道道蓝色的光丝从柱脚往上爬,仿似蜗牛爬过留下的银痕。
胡安在老守山人的卷轴里见过这种照明石柱的设计图,据说是云崖宗某任宗主的发明,后来无偿公开给所有城市使用。
卷轴上的图只有巴掌大,他当时觉得这个设计很精巧,现在看到实物才知道精巧只是其中一半,另一半是气派。
一根石柱就比东界界山上的老松树还粗,石柱表面的符文雕刻精美得像是用针尖一笔一笔画出来的,每一道弧线的收笔处都勾着一朵极小的云纹。
过了环城土路就是街道,街道不宽,两辆马车并行刚好,但街两边的房子盖得极高,低的也有三层,高的有六七层。
楼与楼之间挤得很紧,只留出窄窄的巷道,巷道顶上挂满各色幌子。
法器铺的幌子是铁打的八卦牌,风一吹“叮叮当当”响。
药铺的幌子是竹编的葫芦,葫芦口塞着一把干艾草。
茶楼的幌子最张扬,是一整块裁成云形的丝绢,从三楼一直垂到一楼,丝绢上用金线绣着“一壶收尽九龙灵气”。
胡安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家茶楼,只见三楼窗边坐着一个穿青衫的修士,面前摆着一壶茶,茶壶口冒出的白气凝而不散,在半空中结成一朵小小的灵芝形。
修士看到胡安在看他,举了举茶杯致意。
胡安下意识也举了一下,然后发现自己手里没有茶杯,举了个空,于是面无表情地把手放下,方相在旁边嗤了一声。
街上的人比胡安这辈子见过的人加起来还多,有穿着绸缎长袍的富商,袖口绣着赤水炎洲的火纹,身后跟着两个背剑的保镖。
有挎着竹篮的卖花女,竹篮里装的却不是花,而是一把一把的符纸,边走边喊“云崖宗外门弟子练手符,三铜钱一张,十铜钱三张”。
有一个扛着整根原木的壮汉,原木上刻满封印纹路,方相瞥了一眼说那是专门用来封妖兽的封印木,一根的价钱够把东界界山守山小屋翻盖三遍。
还有三个少年并排骑着一种胡安从未见过的灵兽,灵兽形似马但头上长着鹿角,蹄子踩在地面上不发出声音,因为它们的蹄底始终离地半寸。
方相说那是布虚术的低阶应用,把灵兽的蹄子托在气垫上,跑起来又快又没声,唯一的缺点是费灵石,一个时辰能烧掉一颗中品灵石,胡安闻言后在心里默默把养灵兽的念头划掉。
他们在街上走了不到半刻钟,胡安已经不自觉地把铁锅从背上解下来扣在手臂上,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人多。
人真的太多了,每一双从身边掠过的眼睛都让他后颈发紧,每一道从身后传来的脚步声都让他想回头看。
他习惯了山里的空旷,习惯了每走三里路才能看到另一个活物。
现在忽然被塞进一个几步之内就有七八个人的环境里,他的感官就像是一面被调到最大音量的鼓,每一道声波都能在上面敲出一个音节。
一个卖糖炒栗子的小贩朝他吆喝了一声“大哥来一份”,他差点把铁锅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