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相用尾巴抽了他一下,力道不重,刚好抽在腿肚子上,“放松。”
“你越紧张掌心温度越高,刚才骰子已经跳了一下,再跳第二下,盲翁还没找到你,使徒就先到了。”
胡安深吸一口气,用断水感把心跳压到每分钟六十下。
掌心的温度降了半度,骰子的光暗了一截。
他把铁锅挂回背上,跟在方相后面继续走,走了一段后忽然问了一句“你不是说不要跟陌生人说话吗?刚才你跟我说话。”
方相的耳朵抖了一下,没理他。
他们在一条十字街口拐弯的时候,胡安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叫卖声、不是脚步声、不是茶楼里传出来的丝竹声,是一个老人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那位手上带东西的年轻人。”
整条街的嘈杂声混在一起至少有七八十分贝,那个声音最多也就三十分贝,但它就是能穿过所有噪音,精准地落在胡安的耳朵里,就像是在他耳边说悄悄话。
那不是法术,而是说话的人很擅长把声音放在一个别人都不用的频率上。
胡安脚步一顿,方相也停住。
十字街口的西南角有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但见槐树下面摆着一张旧蒲团,蒲团上坐着一个老人。
老人身上穿着一件洗得看不出原来颜色的灰布袍,袖口磨得起了毛边,领口的缝线歪歪扭扭,显然是补了不止一次。
他的脸很老,老到看不出具体多少岁。
脸上布满深沟浅壑般的皱纹,眼皮深陷下去,眼窝里塞着一块叠成条状的旧布,从左边太阳穴绕到右边太阳穴遮住整双眼睛,但他是朝胡安的方向侧着脸的。
不是朝街口的方向,街口人很多,来来往往,但他侧脸的角度精准地锁定在胡安身上,不是大概方向,是精确到一个人的宽度。
他的面前摆着一副旧龟甲,龟甲旁边放着一个破碗,碗里装着几枚铜钱。
盲翁!胡安跟他对视了一下,虽然看不到他的眼睛,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从布条后面透出来,不亮、不锐,像是蒙了一层旧纱布的烛火,但温度是真实的。
“你掌心有东西,”盲翁的声音还是那么不大不小,穿透力强得像是有人在胡安脑子里直接放了个小喇叭,“让我摸摸。”
胡安没动,方相在他腿边蹲下来,尾巴绕到前面盖住前爪,姿态看似放松,但脊背上的肌肉已在黑色皮毛下绷成一整块,这是随时准备扑的姿势。
“怎么摸?”胡安问。
“把手放在龟甲上就行,不用碰到我。”盲翁把旧龟甲往前推了推,推到蒲团边缘。
龟甲磨得发亮,背甲上的八卦纹已经被手指摩得有些模糊,但纹路深处还残留着一层极淡的金色。
那不是漆,也不是颜料,而是不知道多少年多少次卜卦之后留下的灵光沉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