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是想让下官……”
“你去现场看看。”顾怀舟打断他,“带上作作。一个时辰后,我要知道赵德财是怎么死的。”
陆明笙张了张嘴,想说“下官只是个管档案的文书不会查案”,可对上顾怀舟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话又咽了回去。
“是。”他低头应下。
顾怀舟似乎对他的顺从还算满意,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张舒适的躺椅和上面的颈枕、眼罩、保温杯。
“陆文书,”他说,“等这案子结了,你这些东西,可以留着。”
陆明笙:“……谢大人。”
顾怀舟走了。库房门重新关上,隔绝了晨光。
陆明笙站在原地,看着手里那份薄薄的卷宗,又看了看长案上那三卷厚厚的悬案,忽然觉得,自己昨天那“躺平养生”的梦想,可能真的要破灭了。
他叹了口气,把卷宗揣进怀里,走到墙角,从包袱里翻出件半旧的靛蓝棉袍换上——官服太显眼,不适合去现场。又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一小包自制的姜糖(防低血糖),一小瓶薄荷油(提神),还有那本《京城美食地图》(万一路上饿了可以找吃的)。
整理妥当,他推开库房门,走了出去。
大理寺的晨钟刚刚敲过,院子里已经有了不少官员走动。深青、浅绿、绯红的官袍混杂在一起,像一幅流动的画卷。看见陆明笙从案牍库出来,不少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案牍库那个位置空了小半年,突然来了个新人,还是个看起来弱不禁风、脸色苍白的年轻人,难免惹人注意。
陆明笙目不斜视,径直往衙门口走。他得先去找作作。
刚穿过一道月洞门,就被人叫住了。
“哎,那位同僚,请留步!”
陆明笙回头,见是个穿着浅绿官袍的年轻官员,约莫二十七八岁,圆脸,笑眯眯的,看着很和气。
“这位兄台是……”陆明笙拱手。
“在下陈平,大理寺评事。”圆脸官员回礼,笑容可掬,“兄台可是案牍库新来的陆文书?”
“正是。陈评事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陈平凑近些,压低声音,“陆文书这是要出门?可是顾少卿交代了差事?”
陆明笙心里一动。这陈平,消息很灵通啊。
“是有些杂事要办。”他含糊道。
陈平了然地点点头,笑得更加和善:“陆文书初来乍到,可能不清楚咱们大理寺的规矩。这出门办差,尤其是去现场,最好有同僚结伴。一来互相有个照应,二来……也免得有人说闲话,说陆文书是‘关系户’,不把同僚放在眼里。”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你一个人去,不合规矩,也容易被人说闲话。
陆明笙看了陈平一眼。这人脸上笑容真诚,眼神却透着几分精明。他不想刚来就树敌,便顺着话头说:“陈评事说得是。那……不知陈评事可愿同行?下官正要去找作作,一起去城南赵家。”
陈平眼睛一亮:“赵家?可是赵德财的案子?巧了,这案子原本是分到我们评事处的,只是顾少卿今早特意交代,要陆文书主理。既然陆文书不嫌弃,陈某愿效犬马之劳。”
陆明笙明白了。这案子本来该评事处管,被顾怀舟截胡给了自己。陈平这是来“监督”的,顺便探探他的底。
“那就有劳陈评事了。”陆明笙微笑。
两人一同去偏院找了作作——一个姓孙的老头,干瘦,沉默,背着一个陈旧的木箱,里面是验尸的工具。
一行三人出了大理寺,雇了辆驴车,往城南去。
路上,陈平很是健谈。
“陆文书是陆天德陆老爷的公子吧?久仰久仰。陆老爷可是咱们京城有名的善人,年年施粥,修桥铺路,功德无量。”
陆明笙客气道:“家父只是尽些本分,不敢当善人之名。”
“陆文书太谦了。”陈平话锋一转,“听说陆文书是走门路进来的?哎呀,这年头,谁没点门路?不瞒你说,我当年进大理寺,也托了舅舅的关系。只要能把差事办好,门路不门路的,不重要。”
陆明笙笑笑,没接话。
陈平又试探道:“陆文书和顾少卿……似乎相熟?今早我看见顾少卿从案牍库出来,脸色不错。顾少卿可是出了名的严苛,能让他脸色不错的,可不多见。”
陆明笙心里明镜似的。这陈平,是来套话的。想知道他和顾怀舟什么关系,为什么顾怀舟会把案子交给他一个新人。
“下官与顾少卿只是上下级,并无私交。”陆明笙淡淡道,“顾少卿交代差事,下官尽力去办,如此而已。”
陈平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恼,依旧笑眯眯的:“那是,那是。顾少卿最是公正,能者多劳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