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姝，你因为这个拒绝的？你妈这里我已经在想办法了。”
“不全是。”文静姝摇了摇头，“我觉得现在不是我着急去市里的时候。是市里着急让我去。他们缺药、缺物资、缺能干活的人，所以想调我。既然是他们着急，那我着什么急？”
文晏和听完这话，嘴角弯了一下。
“你这脑子，转得倒是快。”
“那可不。”文静姝下巴一扬，“我干采购的，天天跟人讨价还价，这点账还算不清楚？”
“妈，”文静姝伸手拉了拉她妈的袖子，“我不是因为您才拒绝的。我是觉得现在不是时候。市里想调我，得拿出诚意来。光说‘你来吧你来吧’，连后顾之忧都不帮我解决，我凭什么去？”
林清君的睫毛颤了一下。
文静姝握着她的手，“妈，您别多想。我不是为了您牺牲什么，我是觉得这事儿得这么办。一家人就得在一起，谁也别说为了谁牺牲。您为我们牺牲得够多了，我工作了我不能让您再一个人留在这儿。”
“你倒是有主意。”林清君的声音有点哑，但语气里带着欣慰。
说得好。文仲平说，你说不去，但是不等于这事就完了。李主任今天能打电话问高长河，明天就能直接找我谈。市里想要你的人，是因为他们真缺你这种能干活的。你越值钱，他们越不会放过你。
“静姝，你妈调动的事，我明天去找组织谈谈。我在公安系统干了二十年，从来没跟组织提过个人要求。这次为了你妈，我去开这个口。成不成另说，但至少得让人家知道，我们有这个诉求。”
文晏和也点了点头：“我明天去找方院长。他是市人民医院的院长，在卫生系统有人脉。说不定他能帮忙在市农业局那边说上话。”
林清君然后说：“那我就等结果好了。一家人在一起总是好的。你爸和你二哥每天骑车来回八十分钟，要是能一家人都调到市里去，你爸和你二哥也不用每天跑这么远的路了。而且你既然有去市供销社发展的机会，我不可能让你放弃的。”
文静姝看着她妈那副“你们忙活吧，我等着”的表情。
“妈，您这心态可真好。”
“那可不。”林清君难得地接了句俏皮话，“反正你们三个在前面跑，我在后面坐着等。你们跑成了我就跟着去，跑不成了我就在县里待着。怎么都不亏。”
文仲平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那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喜欢。
他又看着文静姝，你该上班上班，该采购采购，市里谁来问你，你就一句话——等家里安排好了再说。不用解释太多，越解释越像心虚。
晚上，文静姝在床上翻来覆去烙了会儿饼，也不知道是绿豆粥喝多了还是心里装着事儿，总觉得口干舌燥。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在黑暗里摸到拖鞋。
她每一步都走得轻手轻脚的，怕吵着已经睡下的爸妈。
父母房间的门没关严，留了一条巴掌宽的缝。
她本来没想听，但走到门口的时候，里面传出来的声音让她不由自主地停下来了。
“清君，你还没睡呢？”
“睡不着。心里装着事儿呢。”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听，但脚像是被钉在地上了，怎么都挪不动。
“我也是。”文仲平叹了口气，声音闷闷的，“刚才静姝说市里要调她的事儿，我听完心里就不踏实了。”
林清君没接话，但文静姝听见她翻了个身，大概是侧过身子对着文仲平了。
“清君，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别生气。”
“什么事儿？你说。”
“其实……我一直在想办法，把你和静姝也调到市里去。”
文静姝的呼吸顿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想的？怎么没跟我说过？”
“我想了有一阵子了。”文仲平的声音里带着诚恳，“我调到市局以后，天天骑车来回，我倒是不怕累，但我想着你一个人在县里，我心里不踏实。静姝上班了，晏和也在市里了，咱家就剩你一个……”
“我就琢磨着，能不能想办法把你和静姝也弄到市里去。一家人在一起，总比现在这样强。”
“那你想到办法了没有？”林清君问，语气比刚才软了几分。
“正在想，我在市局上班这段时间，跟市里的人事部门打听过，农业局那边最近可能会有空缺。”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无奈，“我本来打算下个月去跑跑关系，没想到……”
“没想到静姝自己先被市里盯上了？”林清君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无奈。
“可不是嘛。我这边还想着怎么把你们娘俩弄过去，她那边倒好，市里上赶着来请。我这当爹的，面上有光，心里……怎么说呢，又骄傲又惭愧。”
“惭愧什么？”
“惭愧我动作慢了呗。”文仲平叹了口气，“我这个当爹的，还没闺女有本事。她上班一个月，市里抢着要，我干了二十年，还得求爷爷告奶奶地找关系……”
“现在她拒绝了市里，理由是放心不下你。这孩子孝顺，但咱不能让她因为这个耽误了前程。”
“所以，”文仲平的声音更低了，低到文静姝得竖起耳朵才能听清，“我现在得加快速度了。市里那边既然已经动了心思，这事就拖不了多久。我得赶在他们正式下文调静姝之前，先把你这边的关系疏通好。不然到时候静姝一走，你一个人留在县里，我可不放心。”
林清君沉默了两秒，声音有点哑：“你压力别太大了。实在不行，我在县里待着也行，反正这么多年也习惯了。”
“不行。”文仲平的语气不容置疑，“一家人就得在一起。你在县里一个人，我不放心，静姝不放心，晏和也不放心。这事儿你别管了，我来办。你就在县里安心上班，等我的消息。”
“清君，你放心。”文仲平的声音郑重起来，“我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县里的。不管花多大功夫、托多少关系，我一定把你也调到市里去。咱们一家人，谁都别落下。”
她爸这个人，平时在家被妈怼得跟个小学生似的，说话都不敢大声。
但到了正事上，从来不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