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静姝到家的时候，家里还没有人。
她走到厨房看了看，中午从食堂带回来的饭还在，两个铝饭盒摞在一起，里面是红烧肉炖土豆和炒青菜。
她从水缸里舀了几瓢水倒进锅里，淘了小半碗绿豆，洗干净了放进去。
院门外自行车铃铛响了。
文静姝没出去迎，隔着窗户喊了一声：“妈？”
“嗯。你做饭了？”
“热了中午从食堂带回来的饭，又煮了点绿豆粥。您快去洗手，一会儿就能吃了。”
林清君走进厨房，揭开锅盖看了一眼，绿豆粥刚冒泡，米粒还没开花，绿豆也还硬着。
“再煮一会儿，绿豆还没烂。”
“嗯，我知道。”文静姝接过她妈手里的挎包，“妈您先去歇着，我看着火就行。”
林清君没动，站在厨房里，看着文静姝往灶膛里添柴火，忽然说了一句：“你今天心情不错？”
“还行吧。”文静姝头都没抬，“单位里的事挺顺的。”
林清君看了她一眼，没追问，转身去洗手了。
两个人一个盛粥一个摆筷子的时候，文仲平和文晏和一起进来了。
说曹操曹操就……文静姝往窗外看，二哥今天没加班？
爸，二哥，赶紧洗手。文静姝递了两条毛巾出去，粥刚熬好，绿豆起沙了，妈手艺。
吃饭的时候，文静姝扒了两口饭，然后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一家人。
“我跟你们说个事。”
文仲平正在吃鸭蛋，闻言抬起头：“什么事？”
文晏和也放下筷子，看着她。
林清君端着粥碗，没说话，但目光已经落在她脸上了。
文静姝深吸一口气，语气尽量平淡：“今天高主任找我谈话了。单位已经给我提前转正了，手续都办完了。”
文仲平的嘴停了一下，然后加快了咀嚼的速度：“提前转正？你上班才一个月！”
“对。”文静姝点了点头，“高主任说，我五月份的采购任务完成得好，又去东北谈了几笔大采购，还给外宾当了翻译，单位班子会讨论过了，一致同意给我提前转正。”
林清君看着文静姝，目光里带着审视。
“还有呢？”她问。
文静姝看着她妈那双眼睛，心里感叹了一句：我妈就是我妈，什么都瞒不过她。
“还有……”她深吸一口气，“单位班子会还同意了给我提股级干部。现在手续已经在县人事那边走了。”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股级？”文仲平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我没听错吧”的难以置信，“你上班一个月，提股级？”
“对。”文静姝点了点头，“高主任说，单位班子会讨论过了，一致同意给我提前转正和提股级。”
文仲平看着文静姝，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有骄傲，有心疼，有欣慰，还有一种“我闺女长大了”的感慨。
林清君放下筷子，看着文静姝，语气平静但认真。
“静姝，提前转正我们理解，你确实干得好。但提股级……这不是光干得好就能提的。股级是领导职务，得有空缺、得有人推荐、得班子会通过。你上班一个月，谁给你提的名？谁帮你运作的？”
文静姝看着她妈那双洞穿一切的眼睛，心里又感叹了一句。
“是高主任。”她诚实地说，“他说我干得好，该提。班子会上他提的名，大家都同意了。”
“还有一件事。”她深吸一口气，“高主任说，市供销社的李主任给他打电话了，想调我去市供销社工作。”
“调你去市里？”文仲平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你上班才一个月，市里就盯上你了？”
“高主任说是市人民医院的方院长找的李主任，说他们那边赤脚医生培训了一批又一批，就是没药，听说我采购了一批药材，就想让我去市里帮他们解决药材供应的问题。”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下面几个县的供销社主任，也找李主任了，说我采购的暖水瓶、茶叶、绿豆糕，他们那边老百姓也想要，问能不能从咱们这边调拨。李主任说调拨不了，他们就说了——那把她调到市里来不就行了？”
文晏和先开口：所以……市里想调你，高主任就先用股级把她钉牢了，他调人可以，但不能当一个普通新人来调，至少得对等安排。高主任打的是明牌。
“所以，你怎么回的？”文晏和问。
“我拒绝了。”
堂屋里又安静了一瞬。
文静姝注意到，家人表情都不太好。
“高主任问我想不想去，我说我现在没有去市里的打算。”她顿了顿，看着林清君，“我说我爸和我二哥已经去市里了，我再走，家里就剩我妈一个人了。我不放心。”
文静姝注意到，她妈的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下。
文仲平放下了筷子，看着文静姝，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