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戴维斯夫妇给老师写了一封信。我把信交给了外交部礼宾司的韩司长。现在这个情况,您跟外国人通信,如果直接由我带回来给您,万一被什么人发现了,不但帮不了您,反而会给您惹更大的麻烦。所以我交给外交部的韩司长了。”
“韩司长说,这件事他已经上报了。部里的意思是,戴维斯夫妇是国际友人,老师是国家的学者,正常的学术交流,应该支持。”
她顿了顿,语气更认真了。
“韩司长说,部里会安排专人跟进这件事。会派人专门负责跟戴维斯先生那边的通信对接,也会派人来禾省调查老师的情况。”
“他说,不会让老师因为这件事受委屈。”
秦景行和方婉宁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睛都亮了,但谁都没开口。
最后还是秦延年先开口了。
“静姝。你这份心,我和你老师领了。”
他顿了顿,看着文静姝的眼睛。
“但是,你不用为我们的事费太多心思。我和你老师现在这样,挺好的。工资正常发,不用干什么重活,日子很悠闲。”
他转头看了看院子里的菜地,嘴角弯了一下。
“我在这边种点菜、养养花,闲了就看看书、写写东西。你老师呢,教教舟舟,偶尔给大队里的孩子辅导辅导功课。比在省城的时候清闲多了,心里也踏实。”
陈玉珍也抬起头,看着文静姝,目光里带着通透。
“静姝,你不用拿你的功劳给我们说情。你给国家做了贡献,那是你自己的本事,别浪费在我们身上。我们两个老头子老太太,在哪儿都一样。你还年轻,正是干事业的时候,别为了我们耽误了你自己。”
“老师,您别这么说。您和师公教了我这么多年,我对您二老好,是应该的。”
“再说了,这件事不是我主动去找韩司长说的。是戴维斯先生和夫人主动提出来想跟您交流,韩司长说这是好事,对国家的外交和外贸都有帮助,才上报的。”
她看着陈玉珍,语气更认真了。
“老师,您在国际学术界的地位,谁也抹不掉。您的文章被国际同行认可,这是事实。戴维斯先生是漂亮国商界有影响力的人,他愿意跟您交流,说明您的学术价值被看到了。这不是我拿功劳给您说情,这是您自己挣来的。”
“老师,我就是觉得,您和师公这样的人,不应该被埋没。你们在国外待了那么多年,带回来的那些知识、经验、见识,是国家花钱都买不来的。现在虽然形势不好,但总有雨过天晴的时候。到时候,国家和人民还是需要你们的。”
陈玉珍的睫毛颤了颤,秦延年伸手拍了拍老伴的手背。
“行了,吃饭吧。”他说,语气里带着一随意,“菜都凉了。”
文静姝从老师家出来的时候,肚子里装着一整碗红烧肉和半肚子的话。
舟舟站在院门口,两只小手扒着门框,眼睛红红的,但硬是没哭。
文静姝蹲下来,跟他平视,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舟舟,姑姑最近单位事情多,刚出差回来,积了一堆活儿。等忙完这阵子,姑姑就来看你。你在家好好跟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学习,别偷懒。”
“我没偷懒。”小家伙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我就是想姑姑。”
方婉宁站在旁边,蹲下来把儿子搂进怀里:“舟舟,姑姑要上班,就像爸爸要上班一样。咱们不能耽误姑姑工作,对不对?”
舟舟点了点头,然后把脸埋进妈妈怀里,闷闷地说了一句:“那姑姑下次来看我。”
秦景行走过来,伸手在儿子脑袋上揉了一把:“行了,男子汉大丈夫,别黏黏糊糊的。你姑姑要回家了,你让她走。”
“我没黏糊。”舟舟小声嘟囔了一句,但还是乖乖松开了文静姝的衣角。
文静姝站起来,跟陈玉珍和秦延年道了别。
“老师,师公,我先走了。过几天再来看你们。”
舟舟从妈妈怀里探出脑袋,冲文静姝挥了挥手:“姑姑再见。”
“舟舟再见。”
文静姝跨上自行车,脚下一蹬,车子稳稳地滑了出去。
骑出去十几米,她回头看了一眼。
秦云舟还站在院门口,小手举在半空中,没有放下来。
方婉宁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母子俩的影子被太阳拉得长长的,印在院子里的泥地上。
文静姝转回头,继续往前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