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回去,可以找李主任,他开的车来。或者找周组长,他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或者你自己走回去,村口那条路你认识,直走不拐弯。”
白玉的脸色铁青。
“你……”
“我怎么了我?”
文静姝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气死人不偿命的困惑。
“白同志,您是外贸部的领导,我只是县供销社的一个小采购员。我哪有资格送您回去?那不成越级了吗?”
白玉气得嘴唇都在哆嗦。
李克行站在旁边,看着白玉那张气得发青的脸,心里痛快极了。
他本来不想掺和。
白玉是外贸部的人,他虽然心里不爽,但也不敢说什么。
但他现在不忍了。
以后文静姝是他的人。
当着风市供销社主任的面,欺负他未来的人,这要是传出去,他李克行的脸往哪儿搁?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白同志,这里离风市市区确实不近。”
白玉转过头看着他,以为他要帮忙。
“但您也知道,我这车是吉普,从市里开过来的,油不多了。一会儿还得拉周组长和李同志回市里,再跑一趟的话,怕是不够。”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也没办法”的无奈。
“您也知道,我们这种小地方经费都紧张,不敢乱用公车,您是领导,还得麻烦您回部里以后想办法帮我们多申请一点经费哈。”
“所以……白同志,我这儿确实也走不开。”
他脸上甚至还带着笑,但那个笑容里藏着一种“我不伺候”的硬气。
“您也知道,陈教授这边的事还没完,我得在这儿陪着。要不……”
他看了一眼院门口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也是为您着想”的体贴。
“您自己走回去?也不远,出了村往东走,大概四十分钟就能到镇上。到了镇上就有长途汽车,坐一个小时就能到风市。再坐四十分钟公交车,就能到您住的招待所了。”
白玉的脸色铁青。
四十分钟走到镇上,一个小时长途汽车,四十分钟公交车。
加起来两个多小时。
她穿着一双白色皮鞋,走四十分钟的土路?
她看出来了——这个人不会送她。
说什么“走不开”,全是借口。
他就是不想送。
李克行看着她那副表情,心里想的是:你刚才对文静姝什么态度,你自己心里没数?她是我们风市供销社的人,以后就是我手底下的兵。
你当着我的面欺负我的人,还想让我送你?做梦去吧。
而且你不就是外贸部的一个小干部吗?级别再高,你又不是我的直属领导。我敬你,是给你面子;我不敬你,你也不能把我怎么着。
白玉想了想,她就坐在这儿!
看谁敢把她扔下!
她咬着嘴唇,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端起来,灌了一大口。
茶叶梗子进了嗓子眼,呛得她直咳嗽。
舟舟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了文静姝身后,两只小手死死攥着她的衣角,仰着脸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全是“你可算忙完了”的期盼。
“姑姑。”
“嗯?”
“我好想你。”
文静姝蹲下来,跟他平视。
“姑姑也想你。”
文静姝捏了捏他的小脸蛋,“你在家有没有乖乖的?”
“有。”舟舟点了点头,然后眼珠子转了转,又摇了摇头,小声说,“但是我有件事要跟姑姑坦白。”
“什么事?”
“我昨天把爷爷的毛笔弄坏了。”舟舟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试试那个毛能不能写字。”
“然后呢?”
“然后它就坏了。”舟舟低着头,声音跟蚊子似的,“爷爷没骂我,说‘笔本来就是用来写的,坏了再买’。”
文静姝看着这个小家伙,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手在他鼻子上刮了一下:“那你以后小心点,爷爷的毛笔是留着写春联的。”
“我知道了。”舟舟乖乖点头,然后把脑袋凑过来,趴在文静姝耳边,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姑姑,那个凶阿姨刚才是不是欺负你了?”
文静姝心里暖了一下,这小家伙,人小鬼大。
她小声说,拍了拍他的后背,“走,我们去帮你妈妈做饭,一会儿吃饭了。”
舟舟从她怀里退出来,但还是拉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他偷偷抬起头,往白玉坐的方向看了一眼。
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扬着,路过白玉的时候,“哼”了一声,活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舟舟把目光收回来,仰起脸看着文静姝,小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凶狠”切换成了“乖巧”,切换速度快得跟变脸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