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公，顾爷爷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特别的事。”秦延年摆了摆手，“就是好久没见了，想过来看看。这次下放到前进大队，我也找你顾爷爷帮了忙。”
文静姝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师公，我先把东西给大队长家送去。我每次来都吃刘叔家的鸡，实在不好意思了，这次带了点东西过去。”
秦延年点了点头：“行，你去吧。你刘叔那个人实在，送点东西是应该的。”
文静姝自行车上还绑着一个帆布袋，帆布袋里装着一瓶香油和一瓶芝麻酱。
刘志国家的院子跟老师家不算远。
文静姝把车停在门口，推门进了院子。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堂屋的门也关着，一个人都没有。
有人在家吗？文静姝喊了一声。
堂屋的门一声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梳着两条小辫子的小姑娘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
看见是文静姝，那个小姑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门地一下被推开了，她噔噔噔跑出来，跑到文静姝面前站定。
静姝姑姑！你怎么来了！
文静姝蹲下来，跟她平视：琳琳，你爷爷奶奶呢？
上工去了。琳琳掰着手指头数，爷爷去大队部了，奶奶去地里了。我爸我妈也去地里了。家里就我一个人。
文静姝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那你一个人在家干嘛呢？
喂鸡。琳琳指了指墙角那只正在啄食的老母鸡，奶奶说让我喂鸡，喂完了就在家待着，别乱跑。
文静姝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堂屋门口，把手里拎着的香油和芝麻酱放在桌上。
“静姝姑姑，你是来找我爷爷的吗？我去喊他！”
不用不用，琳琳，我给你家带了点东西，一瓶香油，一瓶芝麻酱。你爷爷奶奶回来了你跟他们说，静姝姑姑送来的。
琳琳走到桌边，踮起脚尖看了看那两瓶东西，然后摇了摇头，表情认真得像个小大人：静姝姑姑，我不能收。我爷爷说了，不能随便收别人的东西。
文静姝看着她那副认真的小模样：你爷爷说的是不能随便收别人的东西，但你爷爷跟我什么关系？我跟你爷爷都认识这么久了，我来你家蹭了多少顿饭了？我给你家带点东西，那叫礼尚往来，不叫随便收。
琳琳眨巴着眼睛，明显被这一番话说得有点犯迷糊，想了一会儿，又摇了摇头：不行，爷爷说收东西要经过他同意。
文静姝看着她那副倔强的小样子，心里叹了口气，这丫头跟她爷爷一样轴。
行，那这样，你爷爷奶奶回来以后你跟他说，就说静姝姑姑说了，东西是给琳琳补身体的，要是不收的话，下次我就不来他家吃饭了。你原话转告就行。
琳琳歪着脑袋想了想，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然后点了点头：那好吧，我转告爷爷。
文静姝又揉了揉她的脑袋：乖。那姑姑先走了，你一个人在家别乱跑，把院门关好。
知道了静姝姑姑！琳琳冲她挥了挥手。
回去的路上她骑得不快，脑子里转的是刚才老师说的顾家的事。
顾爷爷当年在总参谋这个职位上干了很久。
听说他年轻的时候跟着部队南征北战，枪林弹雨里滚过来的。
后来年纪大了，退下来了，但还是闲不住，在北京家里种花养鸟，日子过得倒也自在。
顾伯父叫顾长山，是顾爷爷的大儿子。
听说现在还在部队里，级别不低。
当年护送老师一家回国的时候，是顾伯父带队，组织上交代的任务面前特别谨慎，一路上把老师一家照顾得妥妥帖帖，有惊无险，全靠顾伯父周全安排，把老师一家安安稳稳地送回了国。
从那时候起，两家就认识了。
顾家全家都是当兵的。
从顾爷爷到顾伯父到顾翊宸，一水儿的军人出身。
不过文静姝记得顾爷爷说过一句话：我们家全是当兵的，一家子大老粗。不像你们家都是文化人，教出来的学生也都斯斯文文的。
他打心眼里敬重文化人。
她记得老师当年提起过，顾爷爷还想撮合顾爷爷的孙女和师兄秦景行，但两个人性格完全不合拍。
顾爷爷那个孙女叫顾玥，性格大大咧咧的，跟师兄这个斯斯文文的读书人完全不是一路人，两个人见了面互相都别扭，顾爷爷也就没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