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君目光落在林晓兰那张瘦得下巴尖尖的脸上:“晓兰,我跟你说个事。”
林晓兰条件反射似的坐直了身子,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眼睛看着林清君。
“你别紧张。”林清君的语气放软了几分,“我今天上班的时候,去问了。我们农业局有一间单身宿舍空着,在筒子楼里,一间屋三十多平,带个小灶间,能做饭,能住人。”
“姑姑想让你搬过去自己住。”
林晓兰刚要张嘴,林清君赶紧抬手把她拦住了,语速快了几分:“你先别急,听姑姑把话说完。姑姑不是要赶你走,你千万别往那个方向想。你今天在咱家待了一天,干了多少活你自己心里有数。你洗碗、扫院子、拔草、翻地、洗床单,我拦了你四五回,你每次都嘴上答应,转头又找着活干了。姑姑看在眼里,心里不好受。”
林晓兰低下头,手指头绞得更紧了。
林清君继续说:“你要是长期住在咱家,你会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客人,是个外人,得靠干活才能换口饭吃。姑姑知道你那点心思,你在家里被你爸你妈使唤惯了,你觉得不干活就没底气坐在这儿。但姑姑告诉你,你是我亲侄女,你住这儿天经地义,你什么活都不用干,姑姑照样管你吃管你住。可你心里那道坎,你自己过不去。”
林晓兰的睫毛颤了一下,眼圈已经开始泛红了。
“所以姑姑想了这么个办法。”林清君的声音更柔了,“让你自己住,你自己当家。那间宿舍虽然不大,但你一个人住绰绰有余。你早上想几点起几点起,晚上想几点睡几点睡。你可以在小灶间里自己做饭,想吃什么做什么。你要是想看书学习,就安安静静看书,不用一边看书一边竖着耳朵听有没有人叫你干活。”
“而且那栋楼里住的都是农业局的职工,一家挨着一家,楼道里天天有人进进出出,安全绝对有保证。离姑姑单位也近,走路不到十分钟。姑姑平时中午休息、晚上下班,拐个弯就能过去看看你,给你带点吃的用的。”
林清君说到这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笑意:“你也不用担心东西的事,缺什么姑姑明天给你准备。被褥、床单、锅碗瓢盆、油盐酱醋,姑姑都会给你备齐。你就带个人过去就行。”
林晓兰的眼泪“啪嗒”一声掉下来了,砸在自己手背上。
她赶紧抬手去擦,越擦越多,最后干脆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林清君看到那孩子哭成那样,心里酸得厉害。
她站起来绕到林晓兰身边,拉过一把椅子挨着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温柔。
“别哭,别哭。姑姑跟你说这些,是让你心里有个底,不是让你难受。你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搬。你不想搬,就还住姑姑这儿,姑姑管你。姑姑就是怕你一直这么绷着,绷出毛病来。”
文静姝在旁边看着,鼻子也有点发酸。
让表妹搬出去自己住,多花一份钱、多操一份心,还得搭人情去跑宿舍、办手续、置办东西。
留在家里反而省事,多双筷子多个碗,吃穿用度都是一起算的,根本多花不了几个钱。
文静姝在表妹另一边坐下来,拍了拍她的后背:“晓兰,你听我说,我妈说得对。你搬过去以后,缺什么你直接跟我说,我渠道多,什么都能弄来。你姐我现在在供销社上班,弄点吃的用的那是近水楼台。你别跟我客气,你跟我客气我反而生气。”
“我妈她就是想让你心里舒坦。反正你别有心理负担。我实话告诉你,咱们家现在不缺钱,也不缺东西。给你置办点家当,对我们家来说不算什么,你踏踏实实住就行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别的不说,半就她那个系统仓库。
里面堆的毛巾、肥皂、暖水瓶、锅碗瓢盆,随便拿出一批就够把一间宿舍从头到脚武装到牙齿。
更别说还有衣服、吃的、各种票券。
在现代的时候,她在街上看见那些过得不好的孩子还想掏点钱帮一把呢,现在自己有这个能力了,帮自己亲表妹一把,那不是理所应当的?
林晓兰心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姑姑姑父一家要是想不管她,大可以今天就把她打发回去,大可以把她推给她爸她妈那边就当不知道这事,大可以像村里那些亲戚一样说一句“清官难断家务事”就关上门。
可他们没有。
他们不光收留了她,还给她找房子,还要给她准备东西,还要花钱。
她一个人住三十多平的房子,别人知道了不知道要多羡慕。
她如果一直赖在姑姑家里,还能帮忙干点活,替姑姑家省点力气,可姑姑一家偏偏就是怕她一直干活会不自在,所以才让她自己住,让她有个自己的窝,想干什么干什么,不用拿干活换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