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果果今天心情非常的不好,不是那种“没吃到糖葫芦”的不好,是那种“全世界都欠我一块桂花糕”的不好。
早上起来的时候,青音给她扎小揪揪,左边扎高了,右边扎低了。
她说要重扎,青音重新扎了,左边扎低了,右边扎高了。
云果果说再重扎,青音又重新扎一样高了,但一个往前歪一个往后歪。她盯着铜镜看了半天。
“算鸟,歪滴好康。”
云果果跑去膳房的路上,不小心踢翻了洗菜盆,踩到了一滩水上,新裙子溅了泥巴点。
她低头看着裙摆上,那几个泥点子,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老刘伯伯,介地太多水鸟。”
“泥能叭能把水扫干一点?窝滴裙几都湿鸟啦。”
“四小姐,我还没扫地呢,那是您刚才路过的时候,不小心踢翻洗菜盆了。”
“……辣泥下次,给窝把洗菜盆放远一点。”
“四小姐,那盆就在墙角那边,是您自己踢过去的。”
云果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脚丫子上还挂着半片菜叶。
她气哼哼的把菜叶甩掉,哼了一声。
“介叭怪窝,怪脚,系脚它叭听话。”
然后,她气鼓鼓地抓了两个桂花糕,左边咬一口,右边咬一口,边吃边往往学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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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堂里,云果果上课时也非常不对劲,她两只小手规规矩矩,放在书案上,腰板挺得直直的,舌尖也没有伸出来——
平时她写字认真的时候,舌尖会从嘴角探出来,今天连舌尖都收了回去。
她面前那页册子,写得特别工整,比昨天、前天都工整。
“祸”字的示字旁和“福”字的示字旁,并排站在一起,中间隔着她自己画的,一个歪歪扭扭的符号——
意思大概是,坏事和好事之间,只差一个偏旁。
赵老夫子正在讲《千字文》“祸因恶积,福缘善庆”,她坐在下面一动不动。
墨景浩在旁边,觉得她很不对劲,不时拿余光扫她一眼。
赵老夫子低头看她的册子时,嘴角抽动了动,差点在“福”字旁边,又画一个小圈,但他还是忍住了——
身为夫子,不能每次看到云果果的画,都要破功的。
“四小姐,你今天有心事吗?”
赵老夫子合上《千字文》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
云果果仰起头说道。
“窝米有心事咧,就系今天大锅锅滴练刀声,停得太早鸟啦。”
“大锅锅平时都系,练到辰时三刻,今天才过鸟两刻钟,刀声就停鸟啦。”
“而且刀插进兵器架滴声音,也比平时沉重很多咧——”
“平时系‘叮’的一声,今天系‘咣啷’的声音,窝在想,大锅锅系叭系有事鸟咧。”
就在这时,叽叽喳喳从屋檐上飞下来,落在她肩膀上,叽喳了几声。
云果果侧耳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
“神马?大锅锅在比武场跟人比武?跟谁比武滴?”
叽叽喳喳又叽喳了几声。
“是你父王请来的高手,是来教你大哥哥刀法的。”
“辣窝要去康康,大锅锅肯定会赢滴,大锅锅辣麻厉害。”
她把手里剩下的桂花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两只塞满坚果的仓鼠。
只见她把布包往肩上一甩,光着脚丫,迈着小短腿,就往比武场跑去。
布包里的东西,随着她的脚步,叮叮当当响——
毛笔敲着砚台,墨条撞着石子,还有一只枣泥酥饼,从包里颠了出来,滚到回廊上面,被小橘叼走了。
云果果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小橘,泥叭许偷次”。
说完,继续往比武场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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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武场上,墨时砚正在跟一个三十多岁的壮汉过招。
这个壮汉姓雷,是西北军中有名的刀客,用的是一把厚背大刀,舞起来虎虎生风。
墨时砚用的是墨文玦给他定制的,那把轻刀,刀身窄,刀柄长,适合快攻。
两个人你来我往,刀光在晨光里闪成一片。
云果果蹲在比武场边上的石墩上,两只手托着腮帮子,看得十分认真。
叽叽喳喳蹲在她肩膀上,八哥蹲在她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可能觉得蹲头顶视野更好。
“八哥泥给窝下来,泥蹲在窝头顶,窝滴小揪揪,都要被你踩歪鸟。”
八哥没下来,学了一句——
“小揪揪歪鸟。”
学的是她刚才的语气,又急又凶,但奶声奶气的。
云果果叹了口气。
“算鸟,歪就歪叭,反正早上已经歪鸟。”
她继续看墨时砚他们比武。
墨时砚的刀很快,云果果的眼睛都快跟不上了。
她看不懂刀法,但她看得懂,谁占上风——
大锅锅的刀,总是能挡住雷师傅的刀,雷师傅的刀,总是砍不到大锅锅。她觉得大锅锅要赢了。
她正要喊“大锅锅加油”时,墨时砚忽然顿了一下,刀法也慢了一步。
雷师傅的刀,从侧面劈了过来,墨时砚已经来不及避开,赶忙侧身躲了一下,刀锋从他手臂上划过。
鲜血从袖口渗了出来,滴在青石板上。
云果果惊呆了,嘴巴张成了一个大大的圆。
叽叽喳喳从她肩膀上,飞了起来,八哥也从她头顶上飞了起来,她自己也从石墩上站了起来。
云果果站在那里没有动,两只手攥成拳头,攥得紧紧的。
她看见墨时砚的手臂,一直在流血,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皱了一下眉,然后退后一步,说了句“继续”。
雷师傅的刀又举起来了,墨时砚又举刀迎了上去,血从袖口甩出来好远,甩在青石板地上,一滴,两滴,三滴。
“大锅锅,叭能继续鸟!”
云果果大喊了一声,声音很大,大到整个比武场都安静了。
墨时砚转过头,看见她跑过去站在场边,两个小揪揪一高一低的,眼眶红红的,嘴巴抿成一条线。
“果果,回去。”
“窝叭肥去,大锅锅泥滴手在流血,泥叭疼吗?”
墨时砚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有点疼,但他不会说出来。
“小伤而已。”
“辣叭系小伤!都流辣麻多滴血鸟,叭止血会死银滴!”
云果果跑了过去,她跑得很快,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的。
墨时砚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已经跑到他面前了。
云果果站在墨时砚的面前,仰着脑袋看着他的手臂,血已经把袖子染红了一大片,而且还在往外渗着。
她的眼眶更红了。
云果果深吸一口气,伸出两只手轻轻覆在他的伤口上方,没有碰到伤口,只是悬在淤血的位置。
她胸口那枚金丹碎片微微发热,掌心下透出极淡极淡的金光——跟果果花的花瓣,边缘那层温温的金光一样。
她闭上眼睛,嘴唇抿得紧紧的,表情还有些严肃起来。
墨时砚感觉到手臂上,传来一阵温热,像有人用温热的毛巾,敷在伤口上,疼痛在慢慢消失,血在慢慢止住了。
金光从她掌心渗进他皮肤里,手臂上那道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一些了——
跟伤口自然愈合时的,差不多了,而且伤口边缘的渗血,也停了。
“大锅锅,窝法力还叭够利害腻。”
“窝现在,只能让伤口愈合一些,还叭能让伤口完全好腻,介里还系会留下淡疤滴腻。”
云果果的小脸通红,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继续说道:“窝滴法力现在只能做到介麻多。”
“窝系叭系很米用——窝寄几夸下海口说,要保护凉亲滴!”
“结果,现在连大锅锅滴手臂,都治叭好咧。”
墨时砚是个不爱说话的人,府里的人都怕他,不是因为他凶,是因为他会盯着你,觉得自己说错了话为止。
云果果第一天来辰王府的时候,他说了一句“不知道哪来的野孩子”,然后被她追着跑了半条走廊。
从那以后,他对她说了很多话——
比如“别爬假山”,比如“那是刀不是玩具”,比如“你脚底下踩的是我的砚台”。
但今天,他说了一句他从没说过的话。
墨时砚觉得,自己活了这么多年,什么伤没见过,可没有一个大夫,能在一盏茶之内,把伤口愈合成这样。
“你……怎么做到的?”
云果果听见他的话,翻了个白眼,气呼呼的说道。
“窝用金光,帮泥治滴呗,大锅锅泥刚才叭系康见鸟吗?”
“泥还问,泥眼睛系叭系,长在后脑勺上滴腻?”
墨时砚嘴角动了一下,他被这个小奶娃怼了,可他并没有生气。
因为她说得对——他确实看见了。
云果果伸手覆在他人伤口上,手上发着金光,伤口愈合。
全过程,他看得清清楚楚,只是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
雷师傅在旁边看呆了。
“这——这是什么功夫?”
“介叭系功夫,系窝滴法力。”
云果果收了金光,低头看了看墨时砚的袖子。
“大锅锅,泥还疼叭疼腻?”
墨时砚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道伤口。
“不疼了。”
“辣泥以后再比武,阔叭要受伤鸟,窝叭能每次都来救泥滴腻。”
墨时砚嘴角动了一下。
“好。”
墨时砚伸手把云果果,按在廊柱上坐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右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