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果,你什么时候学会治伤的?”
“师斧教窝滴呀,窝学鸟好久滴腻,练废鸟好几根树枝,今天第一次用在银身上。”
云果果把手背在身后,挺了挺小胸脯,下巴抬得高高的。
“窝厉害叭?”
墨时砚看着她那个得意的小表情。
“厉害。”
这两个字从黑时砚嘴里说出来,比他从刀鞘里拔出刀还罕见。
他这辈子夸过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云果果是第四个。
前三个是父王、母妃和他师父。她是年纪最小的,也是让他最措手不及的。
云果果嘴角一翘,正要再怼两句,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翻过来翻过去,眉头皱起来。
“大锅锅,泥刚才流血滴时候,窝滴金光,好像比以前更亮鸟。”
“以前有多亮?”
“以前一闪一闪滴,像萤火虫一样,今天像灯笼一样亮鸟好多。”
“窝刚才太急鸟,米注意到,现在想起来鸟,好像叭太对劲滴咧。”
墨时砚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哪里不对劲?”
“今天泥滴伤口辣麻大,血一直在流滴腻。”
“窝本来系想帮泥先止血,再去找大夫滴。”
“窝也叭寄道怎麻回事滴呀,窝就系把手放在伤口上面,心里想——”
“大锅锅滴手,以后系要握刀滴,叭能留疤腻。”
“然后,金丹碎片就发热啦,热热滴光从窝手心里透粗去,累得窝额头都出汗鸟啦。”
“伤口寄几就好鸟,窝米有用力,好像——好像系寄道泥需要帮忙,它寄几就跑粗来鸟。”
云果果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金丹碎片,碎片温温的,比平时热一点。
墨时砚看着她皱巴巴的小脸,忽然伸出手,把她的右手翻过来。
手心干干净净的,没有伤口,没有血,只有一层薄薄的汗。
“果果,你以前在天上,给人治过伤吗?”
云果果摇摇头。
“在天上,米有银敢受伤咧,因为他们怕窝帮倒忙腻。”
“老君爷爷教窝康过滴——”
“他说真神滴力量,阔以生万物,也阔以愈万物。”
“老君爷爷只教窝炼丹,炼丹和治伤,系反过来滴腻——”
“炼丹系把东西聚在一起,治伤系把坏掉滴东西分开,再重新摆好滴腻。”
“跟窝们写字差叭多——写错鸟擦掉重写。”
“但系,皮肤上滴错字叭能擦,只能慢慢慢慢滴,让它寄几长好,窝就系帮它快一点点。”
“昨天夫几教‘助’字,说‘助’就系帮别银,做他做叭鸟滴事情。”
“窝用法力帮大锅锅滴伤口,做它寄几做叭到滴事情,就系‘助’咧。”
“窝辣时候叭懂,觉得愈万物,就系把东西粘肥去——跟粘纸一样滴腻。”
“后来窝发现,粘纸和愈银完全叭一样滴。”
“刚才窝把手,放在大锅锅手臂上滴时候,心里一直在想,大锅锅练刀滴样子——”
“早上挥刀滴样子,傍晚擦刀滴样子,蹲下来帮窝挖蚯蚓滴样子。”
“窝就想——介么好滴手,它还要握刀,以后还要教窝练刀腻。”
“叭能受伤桌,也叭能留疤咧。否则大锅锅,以后教窝练刀滴时候,要手把手带窝劈刀腻。”
“窝一紧张,就会往前栽,大锅锅一抬手——手臂疼鸟疤也疼腻——窝就叭敢学刀滴啦。”
“然后窝就想——介叭行,一定要把大锅锅滴手治好腻,叭然窝滴刀法梦,就破碎鸟啦。”
墨时砚忽然觉得,自己那只被“治好”的手臂,好像不是被法力治好的,是被她那一长串认真的话,给说好了的。
雷师傅把药箱拿了过来。
墨时砚把受伤的右臂,从身后拿出来放在膝盖上,拿起绷带,用左手笨拙地缠了起来,可结果还是绑得歪歪的。
“大锅锅,窝来帮泥缠咧,泥写字要用右手,缠绷带也要右手。”
“泥用左手,肯定缠得叭好腻——窝以后每天练字之前,先帮泥缠好绷带鸟,练完字鸟,窝再帮你换新滴腻。”
“介样,窝每天都能康得见伤口,而且窝刚才算鸟一下。”
“如果窝用两只手帮泥缠好,窝就有十根手指头,去按着绷带,泥只需要一只手——”
“再加一口牙,窝们两个人加起来,就有三只手一口牙,肯定比泥寄几,用左手缠好得多腻。”
“而且,缠绷带跟编胡几,差叭太多——窝现在可系,编过七股辫几滴腻。”
云果果站了起来,两只小手拿起绷带,一圈一圈重新缠了起来。
她缠得比墨时砚好不了多少——毕竟她手指头太短了,绷带又太长。
缠到第三圈的时候,绷带末端,还拖到地上绊了她一下,她差点,一头撞到了墨时砚胸口。
可她并没有放弃,最后打结的时候,她特意打了一个蝴蝶结——
跟给宋伯编完胡子,系的那种蝴蝶结一样,墨时砚低头看着手臂上,用双重歪扭包扎法缠出来的绷带,和那个粉红色的蝴蝶结,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个蝴蝶结虽然有点丑,但它还是系住了。
云果果一边缠着,一边嘴叭叭叭的不停的说着,停不住嘴儿。
“大锅锅,泥寄道吗?”
刚才叽叽喳喳在树上,跟八锅说腻——‘介个练刀滴大高个,今天受伤鸟啦,窝康到他滴手臂上有血咧’。”
“叽叽喳喳本来也想飞下来,帮泥叼桌绷带滴——”
“它说它阔以叼起来,一端站在窗台上拉紧咧,阔绷带太重鸟啦,它叼叭起来腻。”
“它只能叼很轻很轻滴东西——比如桂花糕屑、蜜渍梅子核、还有窝掉在院子里,滴松几糖屑。”
墨时砚默默听着,云果果这一长串的吐嘈,感觉她一个人,比整个太医署加起来的话,还要多出很多。
可他没有打断她的唠叨,他的手慢慢停了下来。
黑时砚瞅了一眼,自己不在渗血的手臂,又看着旁边像倒豆子一样的云果果。
忽然想起她,第一天来辰王府时的样子——
那时候她不怎么说话,喜欢倒挂在房梁上,头发散成一团炸开的软毛。
那时候他真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经过这段时间相处,他知道了——不需要想怎么办,只要坐在这儿,听她说话就行了。
云果果吐嘈完麻雀的事情,又开始算数了。
“大锅锅,窝来用新学滴算术,算算泥神马时候能好腻。”
“夫几教窝加法——二加三系五,但窝一开始用手指头数,数成六鸟。”
“辣系因为,窝把大拇指当两根用咧,后来夫几又教窝数一遍。”
“窝算鸟一下腻——泥刚才说骨头米有事,伤口一般五到七天会好腻,现在淤肿届褪去鸟,辣系叭系阔以缩短两天鸟?”
“窝每天下学后,来帮泥换绷带,再缩短一天——所以还有四到六天咧?”
“窝算得对叭对?叭对的话,窝重新用脚指头算——窝最近脚趾越来越灵活鸟咧。”
墨时砚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里想的却是云果果这个算数,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学的,又不好拂她面子。
只好回答到:“……差不多吧。”
“辣窝让叽叽喳喳,每天在比武场康桌大锅锅。”
“如果大锅锅,还偷偷用受伤滴手,练刀滴话,它就飞肥来告诉窝。”
“窝就从学堂直接冲过来,没收大锅锅滴兵器——”
“窝没收大锅锅兵器,哗哗哗,但系窝也要给大锅锅,留面几滴腻。”
“叭用没收鸟,就换一把轻一点的短刀,给大锅锅用咧。”
“就像窝现在用的那把,刀身比普通刀短一半——”
“可以练手腕,叭阔以练力气腻,夫几说介叫‘因材施教’咧。”
墨时砚转头看着她。
“叽叽喳喳它也会告密?”
“当然会腻,它连三锅锅翻身几下,都数咧,大锅锅练刀它肯定也数滴腻——”
“而且它数得阔准滴啦,比窝用手指头算,二加三还准腻。”
“它数数,完全叭需要用脚趾头腻,全凭眼力数滴腻。”
云果果认真地点头说道。
墨时砚看着自己手臂上,那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和旁边这个一本正经算数的小东西。
他又瞧了一眼自己的刀,刀柄上那朵果果花还在轻轻晃动,花瓣边缘的金光,一明一暗,跟云果果胸口那枚金丹碎片的光芒,同一节奏。
“大锅锅,泥刚才为神马,慢鸟一步?”
墨时砚没有说话,他刚才走神了。
他看见她蹲在石墩上,看他比武,两个小揪揪,在风里一颠一颠的,嘴里还叼着一根草。
他就看了那么一眼,刀法就慢了一拍。这些事情,他是不会告诉她的。
“米有关系,大锅锅下次康窝滴时候,泥先砍完坏银再康窝。”
“窝跑叭鸟滴,窝一直蹲在辣里滴咧。”
“果果,你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为神马?”
“你现在才两岁半,力气还不够,治好我的伤,你自己会累的。”
云果果眨眨眼睛。
“大锅锅,泥系在关心窝吗?”
墨时砚松开她的手,站起来。
“不是。”
“泥系,泥说窝寄几会累滴,就系关心窝 。”
“窝寄道,大锅锅叭爱说话,但系窝听得懂滴腻。”
“果果,你回去休息,今天不许再用法力了。”
“大锅锅,窝还要去学堂腻。”
“去学堂可以,不许再用法力了。”
“好叭,窝答应泥。”
云果果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系大锅锅也要答应窝——以后比武要小心一点腻,叭要再受伤鸟。”
“窝叭能,每次都来救泥滴咧。”
墨时砚头也没回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