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意的视线落在那道口子上:“阿序!你……”
她一把抓住他的袖口,将那截已经被划破的布料往上撩了起来。
小臂靠上的位置,赫然是三道平行的抓痕。
伤口并不算深,至少没有像被丧尸撕咬过那样血流不止。
可那三道红痕已经破了皮,细小的血珠正一点一点从伤口里渗出来,在皮肤上聚成一小片刺眼的暗红。
南意的脸色一下子白了,根本不敢相信刚才还站在自己面前、还在抱着她从楼上走下来的人,竟然被丧尸抓伤了。
方成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他确实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划到的。
刚才院子里的丧尸越来越多,他一边护着左侧,一边往车的方向撤,期间不知道有多少只手从旁边伸过来。
他只记得自己用刀挡开了一只又一只,根本没有注意到什么时候有一只爪子擦过了自己的手臂。
“没事,小伤。”他把袖子放下来。
这句话刚落下,旁边便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惊叫:“什么没事!”
“那是丧尸抓的!周朝阳你看见没有,他被丧尸抓了!他被感染了!”
她说着便往后退了两步,像是生怕方成序下一秒就会扑过来咬人,手指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会变成那种东西的!他会把我们都咬死的!”
周朝阳的脸色也变了,他握着铁棍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方成序的手臂上,嘴唇动了动,却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他们当然知道被丧尸抓伤意味着什么。
“上车!快上车啊!”何颖关上车门又打开,“还愣着干什么,他现在是人,过几个钟头就不是了!你们想死吗!”
“要走你他*自己走!”周朝阳额角的青筋暴起,终于忍无可忍地冲着何颖咆哮出声。
这一声太大,连旁边的南意都被吓得肩膀一颤。
何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周朝阳,胸口因为剧烈的喘息而起伏着:“你!你们疯了是不是!”
她咬着牙盯了周朝阳好一会儿,眼底的情绪从极致的恐惧慢慢变成了扭曲的愤怒,最后又像是彻底对这群“疯子”绝望了一样,冷笑一声。
“行,你们想死,我不拦着。我走!就我走!”
她真的走了。
背包是她一早就已经收拾好的,拉链一拉便能直接背在身上。
临走前还从后备箱的物资里抓了两袋饼干和一瓶水,塞进包里。
整个过程中,空气仿佛凝固了,没有一个人出声,也没有一个人伸手拦她。
何颖冷着脸,小心翼翼又脚步飞快地绕开院子里横七竖八、散发着恶臭的丧尸尸体,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院门,拐上了那条荒芜的公路。
急促的脚步声很快便被荒野的风吞噬,什么都听不见了。
倒塌的铁门歪斜在一旁,原本用来阻挡丧尸的院门已经彻底失去了作用。
冷风从缺口里灌进来,将院子里残留的腥臭味一阵阵吹散,却又很快重新聚拢回来。
没有人说话。
南意站在方成序身边,李之茂握着那根已经沾满血迹的钢管,周朝阳则仍旧站在车旁,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落到了方成序身上。
方成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又抬起眼,看了看面前的三个人,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
“你们走吧。”
“序哥。”李之茂往前迈了一步,“我们在这儿陪你。”
“陪我做什么?”方成序的语气很平静,“陪我在这里干耗半日,眼睁睁看着我发疯,看着我变成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丧尸?
等到那时候,你们还得亲手拿刀砍下我的脑袋。阿茂,何必呢?”
“那也不一定就——”
“阿茂。”方成序打断了他,“被抓到的人,我们见过的,没有一个例外。”
他知道李之茂想说什么,也知道对方只是想告诉他,也许事情还有例外,也许他不会像其他人一样,也许这三道抓痕根本没有碰到真正的伤口。
可他们不是第一天在末世里苟活了,他们都心知肚明,这些自欺欺人的话,除了徒增痛苦,毫无意义。
李之茂张了张干涩的嘴唇,最终还是把那句苍白无力的安慰咽了回去。
因为方成序说的是事实。
从末世爆发到现在,被咬的,被抓的,他们见得太多了,最快的甚至只需要两个小时左右就会开始发烧,随后意识模糊、眼睛浑浊,身体也会逐渐失去控制。
方成序所说的半天,已经是往长了算。
他抬起手,将手里的短刀重新插回刀鞘,声音放缓了些:“你们俩走的时候,把南意也一起带上吧,她有用的。”
“我不走。”
南意站在他旁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说话,这会儿听到方成序要让她走,她不想走。
“阿序,我不走,我哪里都不去。”
“听话。”
“我不!”她用力地摇着头,泪水终于挣脱了眼眶的束缚,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我不走!”
她看着他,声音因为哭腔而有些发颤,却还是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刚才在楼上,你也没有丢下我。”
“你明明知道楼上有丧尸,知道我可能已经被咬了,还是一个人冲上去找我,现在换我陪你,凭什么不行?”
方成序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救我的时候都没有想过自己会不会死,现在凭什么让我一个人走?”
南意用力吸了吸鼻子,眼泪彻底模糊了视线,顺着脸颊疯狂地往下掉,砸在了外套上。
“南意。”方成序忽然叫了她的名字,他从来没有这样连名带姓地叫她。
她怔了一下,原本还想说的话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
方成序看着她,过了片刻,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