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天津至北京途中。
艾老师果然熟悉路线。
从天津郊外那条公路拐下去之后,他没走高速,也没走国道,专挑乡道、县道、村道走。
路窄,弯多,但车少。
路两边是光秃秃的农田和零星的村庄,偶尔过一辆拖拉机,车灯在暮色里晃。
艾老师一边开车一边说话,从军事聊到近代史,从近代史聊到汉东。
他说他在汉东大学教过几年书,教的是近代史,后来调到北京一所高校。
他说他最喜欢跟当兵的人聊天,说军人身上有股正气,是现在社会上少见的。
“我最佩服你们军人。保家卫国,不容易。”
祁同伟坐在后座,听着这话,心里五味杂陈。
他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经全暗了,远处的村庄灯火星星点点。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走的是哪条路,也不知道离北京还有多远。
但他知道,车在往北开,往北京的方向开。
许一石缩在旁边,睡着了。他跑了一下午,实在撑不住了。
艾老师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许一石,又看了一眼祁同伟,说:“你这朋友累坏了。你们这是从哪来?怎么弄成这样?”
祁同伟说:“汉东。出了点事。”
艾老师没追问。他换了个话题,继续聊近代史。
祁同伟偶尔应一两句,脑子里在过事情。
陆泽还在追。各进京路口应该已经设了卡。
但艾老师这辆车挂的是北京高校通行证,挡风玻璃下面那张证在路灯下反着光。有这张证,一般的卡子不会拦。
车过了一个县界,又过了一个县界。路越来越宽,车越来越多,路灯越来越密。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越来越亮的灯光。北京到了。
晚上八点多,车停在北京某大学门口。
校门很大,门柱上挂着校牌,路灯照着,字看得很清楚。门口有保安,进出车辆要查证。
艾老师把车停在路边,回头看了一眼祁同伟。
“我到了。你上哪?我送你。”
祁同伟说:“不用了,我自己走。”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然后弯腰,把许一石摇醒。
许一石睁开眼,迷糊了一下,跟着下了车。祁同伟关上车门,站在路边,看着驾驶座上的艾老师。
他伸出手。艾老师也伸出手,握了一下。祁同伟的手很紧。
“艾老师,谢谢。日后必报。”
艾老师摆摆手,笑了:“客气什么,都是中国人。”
他松开手,挂上挡,车往前开。校门口的保安抬了抬杆,车进去了。祁同伟站在路边,看着那辆黑色帕萨特的车尾灯在校园里越走越远,拐了一个弯,消失了。
他站在校门口,风从校园里吹出来,带着冬天枯草的味道。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
许一石站在他旁边,搓着手,问:“祁政委,现在去哪?”
祁同伟没回答。他扫了一眼四周。校门口对面有一排店铺,其中一家是烟酒店,门口挂着公用电话的牌子。他走过去,拿起电话,投了硬币,拨了一个号码。
这一次,通了。
响了三声,接通。
祁同伟说:“我到了。许一石和材料在。”
电话那头是一个稳重的男声:“你在哪?我派人接你。”
祁同伟说了校名和位置。那头说:“二十分钟到。你在门口等着,别乱走。”
电话挂了。
祁同伟把话筒放回去,站在烟酒店门口。许一石凑过来,小声问:“谁?”
祁同伟说:“接我们的人。”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校门口。车窗摇下来,一张中年男人的脸探出来,看了祁同伟一眼。
“祁政委?”
祁同伟说:“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