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报》如同在已沸腾的油锅里又泼进一瓢冷水,瞬间引发了更激烈的反响。越来越多的人被卷入这场思想交锋的漩涡,其中不乏重量级人物。
让人略感意外的是,连一向沉稳持重、对沈砚忠心耿耿的荀彧,也提笔撰文,加入了辩论的行列。他并未直接抨击沈砚,而是从儒家仁义礼智信、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核心要义出发,温和而坚定地阐述了传统儒家思想对个人修养、社会秩序、国家治理的积极作用,认为不应全盘否定。
他的忠诚毋庸置疑,但作为荀子后人,儒学早已融入血脉,在此等关乎道统的根本问题上,他无法保持沉默。
沈砚对此非但不恼,反而颇为欣慰。这场论战的目的,本就不是要所有人盲从,而是要激发思考,在碰撞中辨明方向。荀彧的参与,恰恰证明了思想争鸣的真实性。他欣赏荀彧的坦荡,这正是君子之风。
荀彧的文章,代表了儒家理想中最正统、最完美的一面,温和、仁善、忠君、爱国。然而,沈砚想指出的,正是儒家这种泛道德主义的困境,它用极高的道德标准来要求每一个人,试图通过道德教化达成大同世界,这固然美好,却往往因脱离复杂的人性和现实,而显得空泛甚至无力。当崇高的理想遭遇现实的利益、人性的弱点时,常常会碰壁。
相较于叔父,荀攸的思想显然更为开放灵活。他在文章中,既肯定了儒家思想中积极入世、重视伦理的部分,也含蓄地指出,为政当因时制宜,通权达变,暗示不应墨守成规。
而最激烈、最旗帜鲜明支持沈砚的,当属郭嘉。他天性潇洒不羁,思维敏锐跳脱,对沈砚带来的新思想、新事物领悟最深,也最为认同。他撰写的文章,犀利如刀,直指儒家思想中僵化保守的部分,与好友荀彧在报纸上你来我往,针锋相对。
据说,两人在政务厅争论未分胜负,晚上回到住处,竟同榻而眠,又辩论了半夜,直至困极方休。此事传为趣谈,也可见这场思想交锋之深入,已不仅仅停留在纸面,更渗透到这些核心幕僚的日常生活与友情之中。
另一位表态支持沈砚的是周瑜。不过,与荀彧、郭嘉等人热衷于笔墨官司不同,周郎似乎对纯理论的口舌之争兴趣缺缺。他更喜欢跑到格物院,看诸葛亮鼓捣那些奇奇怪怪的图纸和模型。
“孔明,你确定这玩意儿真能带人飞起来?”周瑜抱着手臂,看着地上铺开的一张画满线条、标注着尺寸的巨大草图,挑了挑眉。图上画着一个巨大的球状物,下面吊着个篮子。
“理论上可行!”年少的诸葛亮头也不抬,专注地修改着一条曲线,“热空气比冷空气轻,只要这个球囊足够大,材料足够轻薄结实,下面的火盆提供足够的热力,就能产生升力……”
“能载人?”
“……总得试一试才知道!”诸葛亮抬起头,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光芒,“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他顺口说出了从沈砚那里听来的话,然后像是才反应过来,问道:“周公瑾,郎君正与众人论战得激烈,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你不去写篇文章参与一下?以你的才学,定能……”
“写啦。”周瑜漫不经心地摆摆手,目光仍停留在草图上,“跟那些老学究打口水仗,没甚意思。道理是靠做出来的,不是说出来的。”他顿了顿,瞥了诸葛亮一眼,“我说,你小子不会也想去掺和吧?真是闲得……你才多大?”
诸葛亮撇撇嘴,没接话,又埋头到他的飞天大业中去了。
沈砚乐于见到越来越多的人参与这场论战。无论结果如何,至少他成功地在平阿,乃至在更广的范围内,掀起了一股自由思考、公开辩论的风气。
他所倡导的,以实践出真知为核心,鼓励观察、思考、怀疑、验证的新思维方式,终于得以光明正大地站到舞台中央,与传统的主流儒家思想展开正面碰撞。这个过程本身,就足以促使更多人开始反思,开始探索。
随着两期《思想报》通过各种渠道传播到天下各州郡,这场思想风暴也开始向外扩散。各地反应不一,哗然者有之,怒斥沈砚离经叛道、数典忘祖者有之,陷入深思、觉得不无道理者有之,甚至也有少数人拍手称快,这时代,对儒家繁琐礼教、空谈义理感到不满的,其实大有人在。
更让天下人感到新奇甚至着迷的,是这种通过报纸公开辩论的形式。多方各抒己见,将观点白纸黑字印出来,供人阅读、评判,这种前所未有的交流与交锋方式,极大地刺激了这个时代士人乃至普通识字百姓的参与感。
报纸上的每一篇文章,都被人们反复研读、热烈讨论,天下的文人士子,无不心向往之,恨不得亲临平阿,参与到这场思想的盛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