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身处兖州的曹操,读到辗转送来的《思想报》后,也忍不住拍案叫绝:“妙!妙啊!不愧是我承墨贤弟!此真乃开千古未有之文坛盛事,思想交锋,竟能如此酣畅淋漓!”
曹操骨子里有着文人的浪漫与豪情,对这等风雅而激烈之事,心向往之。他遗憾地摇了摇头,感叹自己身在此位,无缘参与。随即,他又想起什么,问身边的谋士:“我让你们仿制的印刷之术,进展如何了?”
自沈砚用报纸怒怼陶谦,间接气病袁术后,天下稍有见识的诸侯,谁不眼红这能快速、大量复制文字、传播信息的神器?
曹操、袁绍、刘表等人,都在暗中设法搜罗工匠,试图破解、仿制印刷术。原理并不算特别复杂,但要想达到平阿报纸那种清晰、快速、成本可控的印刷水平,却非一日之功。技术、材料、熟练工匠,都是难关。
这场思想论战的影响在持续发酵,但天下交通不便,当长安、邺城、襄阳等地的士人还在热议第一期、第二期报纸内容时,平阿本地,这场席卷全城的大辩论,在沈砚看来,已经到了该做一个阶段性总结的时候了。
该说的话,双方都已说了很多;该摆的道理,也都已摆上桌面。是时候,用一点更直观、更有冲击力的方式,来为这场论战暂时画上一个深刻的问号。
“岳父大人。”沈砚来到文渊阁,找到了正在与几名老儒生高谈阔论的蔡邕,笑吟吟地拱手。
蔡邕见沈砚过来,又看到他脸上并无愠色,反而带着笑,以为对方是来求和的,不由捋了捋胡须,脸上露出几分得意:“怎么,承墨,可是有所悟,前来与老夫探讨经义?”
他自觉己方人多势众,文章又写得漂亮,在舆论上占了上风,语气不免带上了一丝教训的口吻,“以你的天资才情,若能迷途知返,专心圣贤之学,将来未必不能传承老夫衣钵,将儒学发扬……”
沈砚哭笑不得,赶紧打断:“呃,岳父大人,您误会了。小婿今日前来,并非探讨经义,而是……”他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看到蔡邕脸上露出警惕的神色,才笑道:“是来下战书的。”
“战书?!”蔡邕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紧张地看着沈砚,“你、你待如何?君子动口不动手!莫非辩不过,便要诉诸武力?成何体统!”他以为沈砚恼羞成怒,要动粗了。
“岳父莫慌。”沈砚笑道,“此战非彼战。口舌笔墨之争,咱们已进行多日。但有些道理,空对空地说,终究隔了一层。明日,小婿在城中广场设下一台,想请岳父及诸位,还有全城父老,一同观看一场实验。用事实说话,如何?”
“实验?何谓实验?”蔡邕狐疑道。
“届时便知。”沈砚卖了个关子,拱手告辞。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平阿,沈郎君要在中心广场,面向全城百姓,公开讲话,并有奇事展示!
次日一早,可容纳数万人的中心广场已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人群从广场中心一直蔓延到周边所有街巷,后来的百姓只能站在远处,踮着脚,伸着脖子张望。奇怪的是,广场边缘一栋三层小楼的侧面,却用木栏围出了一块空地,不许人进入,引得人们纷纷猜测。
参与论战的各方人物,荀彧、郭嘉、荀攸、顾雍、王粲等,自然也都到场,被安排在靠近台前的位置。蔡邕则被特意请到了最前排正中。
沈砚登上前几日临时搭建的木制高台,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最后落在前排面色严肃的蔡邕身上,朗声笑道:“岳父大人,以及诸位连日来参与论战、关注此事的先生们,还有平阿的父老乡亲们!连日辩论,唇枪舌剑,想必大家也累了,也烦了。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也说服不了谁。”
他顿了顿,声音清越,传遍广场:“今日,我不再空谈道理。我始终认为,真正的道理,不在故纸堆中,不在玄虚的感悟里,而在我们身边,在天地万物运行之中,在一次次动手尝试、观察验证之中!儒家先贤讲格物致知,本是极好的。”
“但后人往往只重致知读书明理,却轻慢了格物探究事物原理!以至于对许多自然现象,往往以天经地义、阴阳造化一语带过,不再深究。这,便是思想的停滞,是进步的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