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邕在台下听得吹胡子瞪眼,忍不住高声道:“荒谬!天地日月,四时轮转,乃大道运行,亘古不变!此乃天理,岂是人力可穷究,可妄议的?”
沈砚不气不恼,反而点了点头:“岳父说得对,在很多人看来,这确实是天经地义。就像我手中这张纸……”他示意了一下身旁的周泰,周泰立刻递上一张质地颇佳的硬纸。“纸,遇火则燃,这也是天经地义,对吧,岳父?”
蔡邕哼了一声:“此乃常理,三岁孩童皆知!”
“好!”沈砚不再多言,当着全场数千上万人的面,熟练地将那张硬纸折成一个敞口的杯子形状。然后,他从旁边拿起一盏早已准备好的油灯点燃,将空纸杯的底部,轻轻放到了火焰上方。
几乎瞬间,纸杯底部被点燃,火苗迅速蔓延,很快将整个纸杯烧成灰烬。
台下传来一阵轻微的嘘声和议论,众人不明所以,这不就是常识吗?沈郎君演示这个做什么?
蔡邕更是露出果然如此、多此一举的表情。
沈砚面不改色,对周泰道:“再来一张同样的纸,再拿一壶清水来。”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沈砚用同样的手法,将另一张硬纸折成几乎一模一样的杯子。然后,他提起水壶,缓缓将水注入纸杯中,直至八分满。
接着,在所有人屏息注视下,他再次拿起那盏油灯,将燃着火苗的灯芯,凑向了注满水的纸杯底部!
“啊!”台下有人忍不住惊呼出声。很多人都预见到,纸杯会像刚才一样迅速燃烧,水流一地,甚至可能引发小火。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尤其是前排的蔡邕和众多儒生,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满脸不可思议——
火焰持续灼烧着纸杯的底部,可那纸杯,竟然没有燃烧!不仅没有燃烧,杯中的水,反而开始慢慢冒出热气,渐渐发出了“滋滋”的声响,最后,竟然翻滚起来,冒出了白色的水汽!
水,烧开了!
但那承载着开水的容器,依然是一张单薄的纸!它被水浸湿,被火烘烤,却完好无损地保持着形状,直到杯中的水沸腾翻滚!
广场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完全违背常理的一幕惊呆了。火烧不坏装水的纸杯?这怎么可能?
沈砚将水烧开的纸杯从火焰上移开,小心地放在旁边铺了湿布的托盘上。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清澈地望向台下,尤其是看向已经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的蔡邕,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岳父大人,诸位,现在你们还认为,这一切,只是简单的天经地义吗?”
“为什么空纸杯会燃烧,而装了水的纸杯,在把水烧开前却不会燃烧?这背后的道理,儒家经典里,可曾有过解释?是先贤忘了写,还是觉得这根本不值得去探究?”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广场的民众,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力量与激情:
“这就是格物!这就是实践!不去想当然,不去盲从所谓的天经地义,而是亲手去试,用眼睛去看,用脑子去想!去问一个为什么!然后,去找到那个为什么背后的答案!”
“今天,我们能明白纸杯装水烧不坏的道理;明天,我们就能弄清水为什么往低处流,太阳为什么东升西落,四季为何循环!这些道理,不会从故纸堆里自己跳出来,只能靠我们自己去发现,去总结!”
“这,就是我所相信的,新的学问,新的道路!它不排斥先人的智慧,但它更鼓励我们,用自己的眼睛和双手,去认识这个真实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