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呵!我当是谁在这儿唉声叹气,原来是咱们的锦帆大侠甘兴霸啊!”
一个洪亮豪爽、带着戏谑的声音忽然从院门处传来。甘宁拿开脸上的蒲扇,眯眼一看,只见一个年约三旬、身材精悍、面容粗犷的汉子大步流星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熟悉的笑容。
甘宁眼睛一亮,一个鲤鱼打挺从躺椅上蹦起来,哈哈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蒋公奕你这老革!怎么,不在江上讨生活,跑陆地上来晒太阳了?”
“去你的!某现在可是堂堂的朝廷正儿八经的命官!谁跟你这水贼头子一样?”蒋钦走过来,毫不客气地当胸捶了甘宁一拳,笑骂道,“行啊,你小子,总算知道迷途知返,跑来投靠我家主公了?可惜啊可惜,你来晚喽!这水军里的位置,怕是不太好给你腾喽!”
甘宁揉了揉胸口,反手也是一拳砸在蒋钦肩头,力道不轻:“哼!乃翁现在来,一样能把你这老革挤到一边凉快去!信不信?”
两人你一拳我一拳,对视片刻,同时爆发出酣畅淋漓的大笑。原来,蒋钦早年也在长江上做过没本钱的买卖,与少年时便崭露头角、拉起一支人马的甘宁有过数面之缘。
蒋钦很欣赏这个勇猛机灵、胆大包天的少年,曾想招揽他,但甘宁那时年轻气盛,不愿离家,便婉拒了。后来虽各奔东西,但这份江湖上的交情和欣赏却留了下来。如今同在沈砚麾下效力,重逢自然格外亲切。
“公奕,别说这些没用的。”甘宁勾住蒋钦的肩膀,压低声音,愁眉苦脸道,“你跟主公时间长,你给透个底,主公把我晾在这儿大半个月,天天好吃好喝供着,就是不派差事,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莫不是嫌某出身不好,信不过某?”
蒋钦一巴掌拍开他的手,笑骂道:“你小子,别不知足!你知道你现在住的这院子,在平阿卖多少钱吗?说出来吓死你!主公这是看重你,让你先熟悉环境,收收心!你以为谁都能一来就领兵出战?某当年也是考察了好一阵子的!”
“某胆子大,不怕吓!”甘宁撇撇嘴,忽然又贼兮兮地凑近,压低声音笑道,“听说你跟你当年抢来的那个压寨夫人,如今在平阿可是蜜里调油,好得不得了?什么时候让兄弟也见见嫂子?”
“滚蛋!”蒋钦老脸一红,作势要踢,“那是你嫂子!明媒正娶的!再胡咧咧,某揍你!”
说笑一阵,蒋钦正色道:“行了,别瞎琢磨。主公雄才大略,用人不疑。既然招了你来,必有重用。走,去我家,让你嫂子炒几个好菜,咱哥俩好好喝几杯!某这次是奉调回来,不日就要去江东办差,正好跟你聚聚。”
原来,蒋钦和刘晔此次被沈砚从驻地召回,正是要委以重任,前往江东,对境内尚未完全归附、或仍盘踞深山负隅顽抗的山越势力,展开最后一轮的全面清剿与整顿。
沈砚给了这些山贼足够的时间选择,如今还不肯出来的,便是需要武力解决的顽疾。九江、广陵等江北要地的防务,则将交给刚刚奉命北调的赵云负责。
与此同时,奉沈砚之命,花费数月时间,踏遍丹阳、吴郡、会稽、豫章四郡数十县,深入乡里,抚慰百姓,考察吏治,分发农具粮种,鼓励生产的荀攸,也圆满完成任务,风尘仆仆地回到了平阿。
沈砚特意在府中设下私宴,为荀攸接风洗尘。
“公达此行,跋山涉水,深入不毛,抚定地方,辛苦了。”沈砚亲自为荀攸斟了一杯温好的黄酒,诚恳说道。
荀攸连忙起身,双手接过,谦逊道:“主公言重了。此乃攸分内之事,何谈辛苦。”他轻啜一口酒,放下酒杯,脸上却露出一丝凝重,轻轻叹了口气:“只是走遍江东四郡,亲眼所见,方知各地与平阿相比,差距何止云泥。民生凋敝,文教不兴,百业待举,吏治亦需大力整顿。欲使江东如平阿般富庶有序,恐非数年之功,任重而道远啊。”
沈砚闻言,非但不忧,反而爽朗一笑:“公达何必如此悲观?你可还记得,当年你初次来到平阿之时,平阿是何等光景?不过一濒江小县,城墙低矮,屋舍简陋,百姓面有菜色。如今再看,不过短短数年而已。”
荀攸一怔,脑海中浮现出当年情景,脸上也不由露出会心的笑容:“主公说的是。那时攸奉大将军之命南来,见主公以区区县令之身,竟敢招揽我这京中使者,言语间气度不凡,志向高远。当时攸便觉,主公非常人也。如今看来,果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