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最后落回苏锦言身上,停了一瞬。
“起来。”
苏锦言站起身,低着头,不敢直视。
沈墨寒走到桌前坐下,手指敲了敲桌面:“你那后院的白术,养了几年了?”
苏锦言一愣。
她做好了各种心理准备,唯独没准备他上来第一句话问的是药草。
“回陛下,那株白术应当是前任主子无意间带进来的种子,自行扎根,至少长了两三年。”
沈墨寒“嗯”了一声:“你认得白术?”
“臣妾自幼跟着家中一位老郎中学过些粗浅的药理,认得几味常见草药。”
“粗浅?”沈墨寒挑了下眉,“朕下午让赵德全查了,那株白术是白术里的上品,叫苍山白术,连太医院的人都不一定认得出来。你管这叫粗浅?”
苏锦言心里咯噔一下,面上维持着谦卑:“陛下过誉了,臣妾只是碰巧见过。”
沈墨寒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
片刻后,他偏过头,语气忽然松了下来:“坐吧,站着说话累。”
苏锦言犹豫了一瞬,在下首的凳子上坐了半边。
“朕今日看了一天的折子,脑仁疼。”沈墨寒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头一回带了点疲惫,“都是催朕过继的。恭亲王那一脉最积极,一天三道折子往上递,生怕朕看不见。”
苏锦言没接话。这种前朝的事,她一个常在不该插嘴。
沈墨寒倒也没指望她接,自己说了两句就停了,目光扫到桌上那枝薄荷叶:“这也是你种的?”
“是。”苏锦言见他盯着看,小心翼翼地试探,“陛下若是头疼,薄荷叶泡水能缓解些。臣妾去沏一杯?”
沈墨寒没反对。
苏锦言起身去沏茶,动作不急不缓,摘了两片新鲜薄荷叶放进杯中,用温水泡开,递了过去。
沈墨寒接过来喝了一口,眉头微微舒展。
“比太医院开的方子管用。”
苏锦言垂着眼:“陛下谬赞了。薄荷性凉,疏风散热,缓解头疾本就是它的功效。太医院的方子想必更对症,臣妾这个只是应急。”
沈墨寒端着杯子看她,忽然开口:“你倒不像宫里的人。”
“臣妾确实刚入宫不久。”
“朕说的不是这个。”沈墨寒搁下杯子,语气淡淡的,“满后宫的嫔妃,见了朕要么红着脸不敢说话,要么搜肠刮肚地想讨好的词儿。你倒好,跟朕聊药草聊了半天,一句奉承话都没有。”
苏锦言心头一紧,斟酌着开口:“臣妾不善言辞,说不来好听的话,让陛下见笑了。”
沈墨寒没应声,慢慢喝完了那杯薄荷水。
然后他站了起来。
苏锦言一怔,下意识抬头看他。
沈墨寒理了理袖口,语气寻常得像在说明天的天气:“今日乏了,改日再来。”
他迈步往外走,到门口时顿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苏锦言站在桌旁,手里还端着茶壶,整个人定在那里,表情像是没反应过来。
沈墨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转身走了。
赵德全紧跟着跟上,路过廊下时余光扫了屋里一眼。那小常在还站在原地呢,跟棵树似的。
“陛下,绛雪阁这位苏常在,倒是有些意思。”赵德全压低声音。
沈墨寒没回头,脚步不停:“嗯。”
一个字,听不出什么情绪。
赵德全跟了他三十年,却从这个“嗯”里头品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绛雪阁里,苏锦言听着脚步声远去,手一松,茶壶差点掉了。
迎春从外头冲进来,一脸紧张:“小姐!陛下走了?这就走了?不是翻牌了吗?”
苏锦言把茶壶搁好,缓缓坐下来。
她应该高兴的。
松口气才对。
可偏偏心里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被风撩起来的帘子,轻飘飘的,落不下去。
什么感觉?失落?
不不不。她使劲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脑海中“叮”的一声响了。
电子音冰冷刻板:“提示:目标人物好感度加五,当前好感度十五,上限一百。”
苏锦言整个人石化了。
迎春见她脸色又变了,赶紧凑过来:“小姐?又怎么了?”
苏锦言张了张嘴,声音发紧:“迎春,你说一个人如果被另一个人打分,十五分算高还是低?”
迎春一脸茫然:“什么分?”
苏锦言闭上眼,声音里带着一丝崩溃:“它居然还有好感度。”
迎春更懵了:“什么有好感度?谁?”
苏锦言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看着迎春,表情复杂到无以复加:“迎春,我现在非常确定,我那个安安稳稳过八年的计划,不是可能泡汤,是已经泡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