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秋放下碗的时候,面上一贯的从容出现了一丝罕见的裂缝。
“小主,恕奴婢多嘴,这碗面的汤底,用的是什么调料?奴婢在宫里待了六年,从没闻过这种味道。”
苏锦言面不改色地端起茶杯:“我小时候跟一个走方的厨子学过几手。他是南方人,带了些自制的老卤膏,我记住了配方,自己调的。”
素秋看了她两息,没有追问。
迎春在旁边举着空碗:“小主,您那个走方厨子还活着吗?能不能把人请进宫来?”
“已经不在了。”
“那配方还有多少?”
“够用。你别操心了。”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进正殿,苏锦言靠在窗边的软榻上,膝盖上摊着一卷空白的宣纸。
系统签到今天给的奖励是一盒水彩颜料。古色古香的木盒子,里面十二色颜料排列整齐,附带两支细毛笔。
苏锦言提起笔,蘸了淡粉色的颜料,在宣纸上一笔一笔地画。
她画的不是花鸟山水,是一个小婴儿。
圆圆的脑袋,闭着眼睛,嘴巴微微嘟起,小拳头攥在脸旁边。胖乎乎的,像一颗带壳的花生。
她一边画一边忍不住笑,又在婴儿旁边画了一顶虎头帽,帽子上两只圆耳朵竖着,憨态可掬。
迎春蹲过来看了一眼,歪着脑袋问:“小主画的这是什么?一只胖老鼠?”
“这是小婴儿。”苏锦言无奈地说。
“哦。”迎春仔细端详了一会儿,“那旁边那个是什么?一只猫?”
“虎头帽。”
“嗯……不太像。”
苏锦言笑着拿笔杆敲了她脑门一下。
画完之后她把宣纸晾在窗台上,颜料在秋日的阳光下慢慢干透,色泽柔和得像一场温柔的梦。
素秋走过来收拾茶具的时候,视线不经意地扫过那幅画,脚步微微一顿。
她什么都没说,但放茶杯的手轻了几分。
傍晚时分,日头偏西,院子里的老槐树把影子拉得很长。
苏锦言坐在榻上,一手搭着小腹,一手拿着那幅刚画好的小画发呆。
画上的小婴儿闭着眼,胖嘟嘟的,安安静静。
她忽然想起了前世。想起那些在医院实习的日子,产科病房里新生儿的啼哭声此起彼伏,她隔着玻璃看过那些皱巴巴的小脸,心里总觉得离自己很远。
没想到这辈子,她会以这种方式,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时代,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正想着,脑海中“叮”的一声,系统界面弹了出来。
一行蓝色的字迹浮现在视野中央。
“胎儿发育检测。当前孕期:七十天。各项指标正常。性别确认:男。”
苏锦言的手指微微一颤。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确认。男。
虽然秦院使早就说过“似为男胎之兆”,虽然她心底一直有预感,但真正看到系统用冰冷的电子字体打出“确认:男”的时候,那种分量还是结结实实地砸了下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小腹上轻轻按了按。
迎春从外间探进头来,看见她对着画发呆,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
“小主,您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苏锦言把画轻轻放到一旁,抬起头看着她,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意。
“迎春,你说,如果这个孩子是个男孩,会怎么样?”
迎春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颗鸡蛋,声音劈成了两截:“男、男孩?皇子?”
苏锦言轻轻摸着肚子,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温柔,也有一层被压得严严实实的沉重。
“小家伙,你可真是给你娘出了个大难题。”
迎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抖得快哭了:“小主,您是怎么知道的?太医说的?秦院使说的?”
苏锦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垂下眼帘,手指在小腹上一下一下地轻抚,目光落在窗台上那幅还没干透的小画上。
画里的婴儿闭着眼,安安静静的,什么都不知道。
可画外的世界,已经为他的到来备好了滔天的富贵,和滔天的风浪。
迎春跪在地上仰着脸看她,声音颤得厉害:“小主,那咱们怎么办?”
苏锦言收回目光,看着迎春惊惶的眼睛,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怎么办?”她的声音轻而稳,像黄昏里最后一缕不肯熄灭的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活着。剩下的事,走一步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