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泛出一缕灰白,矿洞崩塌扬起的尘土,仍旧弥漫在空气里。
沈惊戈孤身往风停村内走去,打算寻一处僻静屋舍,梳理矿洞之中查到的所有隐秘线索。
就在这时,远处乡间小道上,一点微弱灯笼光晕,正穿过朦胧白雾缓缓靠近。
沈惊戈下意识抬眼望去,心头瞬间生出几分戒备。隔得远看不清来人样貌,只能分辨出对方身着素白长裙,头上斗笠垂着细密轻纱;肩头稳稳背着一只青布医箱,一手轻提纸糊灯笼,步伐平稳从容,不慌不忙朝他这边走来。
那人行至近前,沈惊戈一手悄然按在腰间未出鞘的剑鞘,眸光沉凝打量对方,语气带着警惕:“你是何人?天色未亮,孤身来这荒村做什么。”
女子并未立刻作答,目光落在沈惊戈身上,语调添了几分医者的凝重:“近日沿路皆传,附近村民频发怪症,我听闻此事,特地过来问诊查因。”
斗笠面纱遮挡住全部面容,单单听嗓音,隐约有几分似曾相识。
沈惊戈心头疑窦更重,再度沉声追问:“先答我,你究竟是谁?”
女子轻轻轻叹一声,抬手摘掉头顶的竹制斗笠,又缓缓揭下覆脸的轻纱,故做错愕与意外,轻声讶然开口:“怎么是沈将军?真是太巧了!将军怎么会在此处?”
沈惊戈瞳孔骤然一缩,脱口而出:“林夕?”
林夕,北境军营里一年多前来的军医,医术精湛,无数重伤濒死的将士都经她之手捡回性命。
军中元帅屡次当众嘉奖,赏赐金银绸缎,林夕分毫未留,尽数换成棉衣干粮,分发驻守兵士,品行仁厚,营中上下无人不敬重。
沈惊戈望着她温和的眉眼,心底却陡然升起浓重且锐利的疑虑。
他沙场厮杀,淬炼出的军人直觉向来精准无比。昨夜他才深入后山隐秘矿洞,撞破长生教的诡异秘术布局,连夜闹出偌大动静,今日天未亮,林夕便恰好出现在风停村,理由还刚好是为村中怪病而来。
一环扣一环的巧合,堆叠得太过刻意,让他心底戒备更盛。
他面上不动声色,压下所有猜忌,语气平淡无波:“林夕姑娘,你不应该在军营吗?”
林夕浅笑着缓缓解释:“将军莫非忘了?一月之前,我曾向你递上辞呈,打算前往京城拜访太医院授业恩师。彼时边境战事吃紧,军中缺医,你迟迟未允,直至月余前才准我离营。”
沈惊戈稍稍回想,不太记得此事,心底的疑虑半点未曾消解。
“你赴京城求学,为何会折返北境,途经这偏僻荒村?”
林夕轻轻叹气,神色坦然无半分破绽,道出真正来意:“我离营赴京拜访恩师,昨日途经北境这片山野,夜里便听见后山隐隐有异响。方才近处骤然炸开震天巨响,仿若山崩地裂,便提着灯笼循声过来探查。沿路听闻风停村怪病流言,我身为医者,不忍见村民无端受难,便想顺路入村问诊查因,万万没想到,会在此地偶遇将军。”
林夕随即话锋自然一转,看向沈惊戈,神色带着几分真切探究,“方才那声巨响震彻山野,我隔远都心惊不已。将军方才可听见动静?可知后山究竟出了什么变故?”
沈惊戈眸光微沉,没有遮掩,淡淡据实回道:“后山一座废旧矿洞,被人刻意炸毁。带头之人,自称媚姬。”
林夕眼底掠过一抹认真,顺势追问:“那将军方才可身在矿洞之中?洞内可有发现什么异常蹊跷?”
沈惊戈指尖微顿,想起洞内那场暗流博弈与层层诡异,语气愈发沉凝:“我方才的确身在洞中,与她们一众人手交手对峙过。那媚姬手段诡秘、心思难测,深浅完全看不透,绝非寻常邪派。除此之外,洞内还萦绕着一股极淡的苦香,扰人心神,非山野凡花所有,十分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