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闻言,眼底适时浮出一抹诧异,故作全然不知的模样,蹙眉追问:“怪异花香?我行医多年,从未听闻荒山野洞有此异香。将军可否细说一番香气特质?”
“不止是香气古怪。”沈惊戈补充道,“洞内石壁、遗留的秘术手稿上,反复刻着同一种诡异花纹,像是教派图腾,又像是某种奇花纹样。”
他微微蹙眉,仔细回想矿洞深处的纹样细节,缓缓精准描述:“花瓣呈半开半敛之态,层叠收拢,线条柔曲却带着戾气,花芯内嵌一点暗红纹路,远看像含苞待放,近看又如凋零垂落,整朵花纹妖异诡谲,透着一股邪性气韵。”
林夕认真听完香气与花纹的双重描述,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眸,单手轻托下巴,细细沉吟思索,眉宇间的凝重之色缓缓聚拢、愈发浓郁。
片刻后,她抬眸看向沈惊戈,语气笃定,又带着几分沉沉忌惮:“将军,结合你描述的异香、以及石壁独有的诡异花纹来看,这绝非寻常花草,而是世间禁忌异花——情蛊花。”
沈惊戈眸光一动,顺势问道:“果然有名目。你行医见多识广,应当熟知此花。我在洞内久立,闻着这股花香,却通体无碍、没有不适,此事太过反常。”
林夕闻言,径直伸手搭上他的手腕,指尖稳稳搭在脉搏之上,静心凝神诊脉。
短短片刻,她心底翻起滔天波澜,暗自心惊不已:寻常武人、百姓仅闻片刻情蛊花香,便会心神溃散、四肢发软、神魂摇曳,此人不仅久居毒香之中,经脉气血却依旧平稳规整,丝毫无中毒蛰伏的迹象。情蛊花无解的噬魂毒,竟对他全然无效。
震惊只在心底一瞬,她面上不露分毫异样,从容收回手,语气平和无波:“将军体质异于常人,肌理血脉特殊,天生可抵御情蛊花的噬魂侵扰。只是此毒诡秘难测,最好多观察几日,谨防毒素潜藏蛰伏。”
沈惊戈并未全然放下戒备,眼神微凝,顺势追问:“如此说来,风停村村民莫名怪病、失神暴毙,皆是情蛊花毒所致?”
林夕颔首,神色凝重直白:“正是。这情蛊花毒发作,剧毒无比,且极难医治,和寻常草木毒药截然不同。它不侵皮肉,专噬神魂,以人心中的七情六欲为毒源,心绪越是激荡浓烈,毒性蔓延便越是迅猛。初染者面色惨白、喘息乏力、神魂飘忽,若是迟迟得不到压制,毒素会层层侵蚀神魂,最终让人彻底丧失意识,沦为行尸走肉。”
“我此番请辞赴京,便是专门为钻研此毒而去。我太医院恩师穷尽半生心血,翻阅无数绝版古籍,也仅仅摸清了些许毒理,始终找不到根治的法子。”
沈惊戈面色沉沉,心头沉甸甸的:“当真没有根治的解药?”
林夕沉默片刻,轻轻摇头,语气带着真切的无奈:“目前世间尚无根治之法。此花毒依托神魂、情丝滋生蔓延,诡秘异常,凡俗医术难以根除,最多只能用药暂时压制毒性发作,延缓侵蚀速度。”
沈惊戈面色不好。
林夕望着他凝重深沉的神色,轻声稳妥提议:“将军若是方便,村中若有安静屋舍,我可为你再细致探查一遍经脉,彻底确认毒素没有潜藏脏腑、暗中蛰伏,也好安心。”
沈惊戈略一思索,点头应允。他心中戒备未消,正好借机就近观察、暗中试探,摸清林夕此行的真实来意与真实底细。
“村东头有一间闲置土屋,无人居住,干净僻静,我们可去那里细说。”
说罢,他率先迈步朝村内走去,林夕背起肩上医箱,安静跟在他身后。
行走间,林夕落在后方,目光静静凝在沈惊戈挺拔沉稳的背影上,心底疑云翻涌不止:凡胎肉身,沙场武将,怎会全然不惧情蛊花噬魂毒?这等异常,早已超出寻常体质差异。
她暗藏疑惑,半句不发,默默紧随其后。
沈惊戈走在前头,心神始终紧绷无松。多年沙场行军练就的直觉反复警示他,林夕的出现太过巧合,处处透着刻意与诡异,绝非单纯路过问诊那般简单。只是眼下无凭无据,他只能暂且隐忍蛰伏、静观其变,暗中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二人踏入简陋土屋,屋内残留着薄薄尘土,静谧无人。
沈惊戈随手点燃桌案上的油灯,火苗猛地跳跃一下,转瞬又恢复平稳,昏黄微光将两道身影静静拉长,整间小屋都笼罩在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迷雾与试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