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了。光从窗帘边缘透进来时,前额的压迫感还在。比前两天轻了,像一层薄薄的东西贴在额骨内侧,不痛,只是压着。
他坐起来,指腹按了按眉心。视线里的重影淡了,字的边缘只剩一层极浅的水印,像透过毛玻璃看东西。
起身,冷水拍在脸上,水流过指缝时,感知向外延伸,十五米半径内,灰色细丝在日光下很淡。水珠从下颌滴落,砸在洗手池边缘,溅开一小片湿痕。
他直起身,对着镜子看了一眼,眼下的青影比昨天淡了些,但还在。指尖按了按眼眶边缘,那里有一层很浅的钝感,不重,像熬了夜之后留下的余韵。
楼下的街道,早起的摊贩在准备出摊,灰色的气息薄得像一层纱。楼上那户人家的老太太已经起了,细丝平稳,比昨天浅了一些。
擦干手,出门。楼道里的声控灯亮着,扫过,灰色细丝沿着墙角浮动,在日光下几乎没有颜色。
单元门外的空气带着早晨特有的凉意。阳光从楼缝间斜穿过来,在地面上切出一道道亮暗交替的条纹。
他往公交站走。路面有洒水车经过的痕迹,湿漉漉的,反射着天空的颜色。
公交站等车的人不多。扫过去,一个打瞌睡的中年男人,细丝极淡。一个拎着菜的老人,细丝略深。
一个学生靠在站牌边,细丝平稳。旁边站着一个穿西装的年轻女人,细丝略暗,但也在正常范围。
公交车来了。他刷卡上车,站在后门附近,跟着车厢延伸。早高峰的灰色比夜晚淡得多,像稀释过的墨水。
窗外掠过的街景叠着一层浅浅的灰色轮廓。刷手机的、打哈欠的、望着窗外发呆的,每个人身上的细丝都在日光下显得很淡。
到公司时空调还没完全凉下来,碳粉和隔夜的灰尘味混在一起。
前台的小姑娘已经到了,粉色细丝在浅淡地浮动。打卡机滴了一声。
他在工位坐下,开了电脑。屏幕亮起,蓝色的细丝从表面散开。键盘上有昨晚加班的人留下的指纹印,他没在意,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
延展出去,办公区里,灰色细丝在各个方向飘着。整体偏低,平稳。有人在讨论昨天的项目,有人端着咖啡走过,有人靠在椅背上发呆。
空调的出风口吹出冷气,感知里是一层浅白色的流动。
上午的例会,他坐在会议桌靠后的位置。在所有人身上轻轻扫过,没有异常波动。主管在讲下季度的排期,声音在会议室里均匀地回荡。
低头记笔记的,偷偷看手机的,转笔的。
王磊坐在对面,细丝稳定,比前几天淡了一些。偶尔抬眼看过来时,细丝也没有明显变化。
茶水间走廊拐角那团气息还在。路过时扫了一下,灰色的,沉甸甸地凝在原处,像一摊干在地上不动的东西。
光在天花板上移了一格。
中午,他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两个包子。站在窗边吃的时候,延展到街道上,灰色细丝在午后的阳光下很薄,像浮在空气里的尘埃。
远处有车驶过,带起一阵热风。路边的行道树泛着极淡的绿色光点,植物的气息是干净的。
回到工位,喝了一口水。窗外的光开始倾斜了。
午后,他端起杯子,站起来,往茶水间走。
走廊里没什么人。顶灯亮着白色的光,地板反射出模糊的倒影。自己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均匀地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