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深夜十一点四十。陆尘从出租屋里出来,穿过两条街,走回公司附近的地下停车场入口。
街道在深夜呈现出和白天完全不同的面貌。店铺的卷帘门都拉下来了,只有便利店和二十四小时药店的灯箱还亮着。路灯杆之间的阴影连成一片,偶尔有一辆出租车经过,车灯的光从远处扫过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移动的光影,然后消失在下一段街角。
街上没什么人了。路灯亮着,在空荡荡的柏油路面上投下一圈圈偏黄的亮光。一家便利店还开着,白色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照亮了门口一小片水泥地。冰柜的压缩机发出低沉的嗡声,贴着墙壁传出来,在安静的街道上铺成一层持续的底噪。
他没有进去。先办事。
地下停车场的入口斜着扎进地面,坡道两侧的墙壁上渗着水渍,在灯光下泛出深色的痕迹。他走进去,脚步在混凝土坡道上发出空洞的回音。日光灯管在头顶排列着,有几根坏了,暗一段亮一段,光线不均匀地铺在水泥地面上。
走到感应距离的边缘,防火门外的那片阴影里,和最初发现黑雾时同一个位置。
感知铺出去。
黑雾还在。但和他两周前第一次感知到时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旋转几乎停滞,外层膜薄到接近透明,像一层用旧了的纱,能模糊地看到膜后面的水泥墙。裂隙的愈合速度慢到几乎不可观察,几分钟前被撕裂的位置到现在还没有完全闭合。
像一颗衰竭的心脏,还在跳,但已经推动不了血液了。
陆尘站定。精神力凝聚,不是试探性的触碰,是确定的、完整的冲击,对准核心收缩处打了出去。
比他预想的更容易。
冲击触及黑雾的瞬间,外层膜直接崩开了,不是被撕开,是像一层干透的泥壳被敲了一下,碎成几片,边缘卷曲着往内塌缩。核心处的收缩比两周前小了将近三分之二,像一个正在干瘪的果实,表面皱缩,失去了支撑结构。
他补了两次短冲击。黑雾震荡了几下,膜面的裂隙扩大,像一块冰在表面出现裂纹,最开始只是一条,然后分叉,再分叉,在几秒内蔓延成一张细密的网。
然后,静止了。
不再旋转。不再收缩。不再有任何主动性的运动。
像一团被搅浑的泥水终于沉淀下去。停在那里,不再变了。
陆尘收回感知。站在原地安静了几秒,呼吸平缓。停车场里只有通风管道的气流声,均匀、持续,像一个巨大的肺在缓慢地呼吸。
完了。对普通人已经无害了。他花了将近两周,断断续续来了五次,终于把它削到了这个程度,不会扩散,不会伤人,只是一团沉淀下来的、正在缓慢消散的残骸。
他转身往外走。
代价在走出停车场入口的那一步开始浮现。
不是前几晚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的温,是沿着脊椎往上走的,从肩胛骨之间的位置开始,一种钝的、持续的酸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骨头的表面慢慢膨胀,撑开了周围的肌肉。同时前额深处传来一阵压力,不是先前那种从颅内向外推的膨胀感,是反向的,从外部往里压,像有人用手指顶住眉心,慢慢地施加力量。
两种感觉同时存在。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夹在中间的是一层持续的、低度的疲劳。
他走进便利店时,玻璃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女人,穿着便利店制服,正在用手机看视频,声音开得很小。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今晚真冷。”